“我不想见到你，你给我滚出去！”
1962年，北京的一家医院门口，刚刚特赦没几年的末代皇帝溥仪，对着一个女人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咆哮。
被骂的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，那是她刚刚在妇科门诊排队，逼着医生给她开出来的“诊断书”。
上面的内容简单又荒唐——证明她在这个年纪，依然是个完好无损的黄花大闺女。
这女人不是别人，正是人称“晚清最美格格”的王敏彤。
01
这张纸，原本是王敏彤手里最后的底牌。
那一年，她已经年过半百了。在北京东四三条的那座旧宅院里，她每天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跟个瓷娃娃似的坐着。
她要做什么呢？她要嫁给皇上。
在她的脑子里，大清虽然没了，但皇上的血统还在，爱新觉罗的门第还在。她一个镶黄旗的格格，这辈子唯一的归宿，就只能是那个叫溥仪的男人。
为了这个念头，她跑去医院，不顾医生的白眼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，硬是做了那个难以启齿的检查。她以为，只要把这张证明清白的纸往溥仪面前一拍，皇上就会回心转意，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。
结果呢？
这一拍，没拍出个皇妃的名分，反倒把溥仪吓得魂飞魄散，直接跟她翻了脸。
这件事儿吧，在当年的北京城传得沸沸扬扬。大家都当个笑话听，说这老太太是不是魔怔了？都什么年代了，还守着那套老黄历不放。
其实，这哪是魔怔啊，这是王敏彤跟自己较了一辈子的劲。
她这一生，就像是个精致的摆件，被摆错了地方，也摆错了时间。
02
要说这王敏彤的出身，那是真的硬。
她本名叫完颜童记，老爸是军机大臣崇厚的孙子，老妈是乾隆皇帝的直系五世孙。这血统，往那一站，就是半部清朝史。
关键是她长得还真漂亮。你看那时候留下的老照片，在那一堆裹着小脚、神情木讷的满族贵妇里，王敏彤简直就是个异类。皮肤白得发光，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，比她那个著名的表姐——末代皇后婉容，还要美上几分。
按理说，这样的条件，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？
可这命啊，有时候就是爱捉弄人。
十七岁那年，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。对方也是爱新觉罗家的，门当户对，郎才女貌。王敏彤满心欢喜地备嫁，嫁衣都快绣好了。
谁知道，这未婚夫是个不省油的灯。
那年月，天津卫是个花花世界。这位爷放着家里的天仙不要，非要去捧戏子，整天跟个唱戏的混在一起，弄得满城风雨。
这事儿要是换个软弱点的姑娘，忍忍也就过去了，毕竟那时候男人三妻四妾也不算稀奇。
但王敏彤不干。
“我乃大清贵胄，其实能与戏子争风吃醋？”
她那个那股子傲气劲儿上来了，谁劝都不好使。直接让家里人去退了婚。
这婚是退得解气，可也把她的名声给挂起来了。大家都知道王大姑娘心气高，一般人还真不敢上门提亲。
这一耽误，就耽误了好几年。
那时候，她搬回了北京东四三条。也就是在这儿，她遇到了那个同样心气高傲的女人——“冬皇”孟小冬。
俩人住隔壁，一来二去就成了闺蜜。
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是真逍遥啊。王敏彤跟着孟小冬学戏，还要学舞剑。那张两人穿着戏服的合影，现在看来都觉得惊艳。两个绝代风华的女人，在这乱世里，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，互相取暖。
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孟小冬后来跟了杜月笙走了，留下了王敏彤一个人，守着空荡荡的院子，继续做着她的格格梦。
03
1937年，王敏彤以为她的机会终于来了。
那时候传来了个消息，溥仪的弟弟溥杰要离婚再娶。
这消息在王家母女听来，那就是天上掉馅饼啊。你想啊，溥仪身体不行，那是公开的秘密，这辈子估计是没后了。那溥杰是谁？那就是未来的“皇太弟”啊！
要是能嫁给溥杰，将来保不齐还能混个太后当当。
母女俩是真激动了，把家里的这点底子搜罗搜罗，变卖了点古董首饰，大包小包地就杀向了长春。
那时候的长春，叫“新京”，是伪满洲国的地盘。
王敏彤满心以为，凭着自己的家世和样貌，这桩婚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。
可她忘了，这伪满洲国虽然挂着爱新觉罗的牌子，说话算的可是日本人。
日本人哪能让你们满清皇室内部联姻啊？他们早就打好了算盘，要把日本皇室的女子嫁给溥杰，好生个带日本血统的继承人。
于是，那个叫嵯峨浩的日本女人出现了。
王敏彤连溥杰的面都没见着几次，就被日本人给挡了回来。
这一趟折腾的，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钱花光了，脸丢尽了，回到北京，还得受街坊邻居的冷言冷语。
这要是换个心里素质差点的，估计早就崩溃了。
但王敏彤不，她不仅没崩，反而把目标定得更高了。
既然“皇太弟”嫁不成，那就嫁“皇上”本人！
她觉得，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暗示。之前那些烂桃花之所以没成，就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，等那个真正配得上她的人。
04
这一等，就等到了1959年。
那一年，北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溥仪特赦回京了。
从抚顺战犯管理所回来的溥仪，已经不是皇上了，就是个普通的公民，户口本上写着“园艺师”。
可在王敏彤眼里，皇上永远是皇上，龙即使游了浅滩，那也是龙。
王家老太太也是个神助攻，一听说溥仪回来了，赶紧托人去请，非要请溥仪到家里来吃顿饭。
那时候正是困难时期，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。溥仪在里面关了十几年，哪吃过什么正经的家宴啊。
这一顿饭，王家是下了血本的。好酒好菜摆了一桌子，王敏彤就在旁边殷勤地伺候着，倒酒布菜，那叫一个周到。
溥仪喝得有点高了。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纪大了点，但依然风韵犹存的表妹，顺嘴就夸了一句：
“王大姑娘真是贤惠啊，又会持家，谁要是娶了你，那真是有福气。”
这话吧，放在酒桌上，那就是句客套话。
谁也没当真，溥仪自己说完估计转头就忘了。
可在王敏彤听来，这话就跟圣旨没两样。她觉得，这就是皇上在暗示她呢！这是皇上终于看到她的好了！
从那天起，王敏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她开始频繁地往溥仪那儿跑。今天送点自己做的小菜，明天送点缝补好的衣服。甚至有时候，她就在溥仪下班的路上等着，就为了看他一眼，跟他说几句话。
这操作，把溥仪给整不会了。
溥仪那时候想的是什么？他想的是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，做一个新中国的好公民。他最怕的就是跟这些满清遗老遗少扯上关系。
更何况，他那时候已经看上了医院的护士李淑贤。
05
1962年，溥仪和李淑贤结婚的消息传了出来。
这对王敏彤来说，简直就是五雷轰顶。
她想不通啊。论家世，她是镶黄旗格格；论长相，她比那个李淑贤强百倍；论贤惠，她更是没话说。
怎么皇上放着自家人不要，非要娶个离过婚的小护士呢？
她琢磨来琢磨去，最后钻进了牛角尖——肯定是皇上嫌弃我年纪大，怀疑我不干净了！
这脑回路，正常人是真理解不了。但在那个封闭的、固执的旧式女人的逻辑里，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。
于是，就有了开头那一幕。
她跑去医院，逼着医生给她做妇科检查，开出了那张证明她是处女的诊断书。
当她拿着这张纸，气喘吁吁地找到溥仪，把它拍在桌子上的时候，她以为自己赢了。她以为溥仪会感动，会愧疚，会回心转意。
可她看到的，是溥仪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溥仪是真生气了。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，是个甩不掉的幽灵，时刻提醒着他那个想要遗忘的旧时代。
“滚出去！”
这一声吼，彻底把王敏彤的梦给震碎了。
06
那之后的日子，王敏彤就像个丢了魂的木偶。
直到1967年溥仪因病去世，她这辈子也没嫁人。
她依然住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，守着满屋子的灰尘和回忆。
有邻居路过，经常能看到她在门口晨练。手里拿着一把没开刃的剑，在那儿比划着。
那身段，那眼神，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采。可再怎么舞，也舞不回那个已经逝去的王朝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她的那些亲戚朋友，走的走，死的死。最后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。
那个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家大院，最后变成了脏乱差的大杂院。
王敏彤一个人缩在一间黑乎乎的小屋里，屋里堆满了不值钱的破烂。她谁也不让进，谁也不信。
只有看到溥仪照片的时候，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才会闪过一丝光亮。
07
到了晚年，家里人看她实在太可怜了，就把她送进了养老院。
那儿条件挺好，干净暖和，有人伺候吃饭，有人给洗衣服。大家都觉得，这老太太苦了一辈子，终于能享两天清福了。
2003年2月28日。
那天是个好日子，养老院为了改善伙食，给老人们包了顿饺子。
那饺子皮薄馅大，热气腾腾的，看着就香。
王敏彤那天心情特别好。她坐在窗户边上，阳光洒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。她夹起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。
谁也没想到，就是这顿饺子，成了她的催命符。
或许是吃得太急了，或许是年纪太大了吞咽功能退化了。那只饺子，死死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。
她想喊，喊不出来；想吐，吐不出来。
周围的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，已经晚了。
那个为了“皇上”守了一辈子身如玉、跟时代较了一辈子劲的“最美格格”，就这么因为一个饺子，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享年90岁。
这事儿说起来，真有点让人心里发堵。
她这一辈子，争了名分，争了贞洁，把所有的执念都挂在一个男人身上，最后却没争过一口气。
她守着那点旧皇历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本。
到头来，那个她做了一辈子的梦，终究还是没能带进棺材里。
就这么安安静静地，画上了一个让人唏嘘的句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