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1年初春,东海舰队青岛军港的礼堂里热气腾腾。一次联欢会到了敬酒环节,副司令陶勇端着一大杯黄酒,挨桌找人比拼。海风吹不散酒劲,水静的名字那天第一次在海军圈子里被反复提起——能把陶副司令喝趴下的,居然是一位温声细语的女同志。此事迅速传成了笑谈,也埋下了十五年后再次相逢的伏笔。

时间转到1976年1月8日,周恩来总理逝世的消息让整个北京沉浸在悲痛之中,各部门的工作会议却依旧照常进行。中央要求各省负责人进京汇报,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带着爱人水静于1月25日抵达京西宾馆。那座位于玉泉山脚下的院落,满是白墙灰瓦,雪压松枝,显得格外肃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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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到第二天一早,杨尚奎接到秘书电话,得知几位老首长也悄悄住进了同一栋楼。上午十点左右,他给房间里的水静拨通内线,说楼下有客,“三位老同志,你熟的”。话没说完线路就断了,七十年代的宾馆电话向来不靠谱。

水静下楼后在大厅等候。落地窗外是结冰的人工湖,她没等到客,却先听到身后皮靴踏地的清脆声。转身一看,肖劲光、杨勇、陈士榘三位身着呢大衣、胸戴雨衣扣的老将正笑盈盈站在面前。肖劲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:“水静同志,又见面啦。”

寒暄过后,杨勇与陈士榘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女同志便是“酒桌传奇”。他们在烽火岁月里摸爬滚打,对“常胜将军”这四个字向来敬重,却从未想过会用在一位女同志身上。肖劲光忍不住打趣:“你可是个常胜将军啊。”语气活泼得像回到长征路上的山坡,一点没见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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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静轻轻摇头,脸微红:“首长别拿我开玩笑,我哪算将军。”陈士榘接茬:“打仗有胜败,酒场你无败,这将军名号不算过。”短短几句对话,勾得大厅服务员都偷偷侧耳。

说话间,肖劲光提起1961年那场“惨案”。陶勇当时号称海军“醉中八仙”之首,结果十二杯黄酒下肚先倒,自此见了水静就喊“老佛爷饶命”。杨勇笑声爽朗:“陶勇酒量大是公认的,连他都败下阵,两面夹攻都不行,服得理所当然。”这些片段像老电影胶片般在空中闪回,令人忍俊不禁。

谈笑之余,几位老将没有忘记工作。1976年3月,中央关于边境防务与海上训练的文件刚下发,肖劲光想听听地方看法。水静虽属地方系统,却常年陪同杨尚奎下部队调研,对江西九江舰艇训练基地的扩建进展有第一手资料。她汇报了万吨级码头的沉箱安装情况,也提出洞庭湖口湿地拆迁太慢会拖后腿。杨勇连连点头,说“信息及时,中央心里才有谱”,语气颇为感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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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间临散,宾馆食堂只备了四菜一汤。肖劲光坚持让年轻警卫员端来两壶绍兴老酒,众人围桌而坐。彼时北京室外零下八度,桌旁却热气蒸腾。开席第一杯,陈士榘半真半假地打擂台:“今天不求常胜,求个平手。”水静朗声回应:“那就以茶代酒可不行啊。”众人哈哈大笑,气氛瞬间融化了窗外的寒意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这顿酒并未分出名次。杨勇酒量与陈士榘相若,三人满打满算也只喝掉一壶,第二壶几乎原封不动。饭后上茶时肖劲光随口一句:“咱们输赢先放下,先把海军新舰建起来再说。”言罢把茶杯重重扣在桌上,清脆一声,像给这场短暂聚会加了句注脚。

当天下午三点,三位老将被通知进怀仁堂讨论国防科委年度计划,匆匆与水静告辞。临别前,肖劲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:“下回不拼酒了,拼江西老米酒的产量。”这一句半玩笑半真话,在动荡的1976年显得格外珍贵。

数月后,“四五”天安门广场的浪潮席卷京城,京西宾馆落锁加岗,外宾会议全部延期。那场小聚就像暴风雨前短暂的晴空,把老同志间的惺惺相惜与幽默感定格。陶勇后来听说这事,摇头连叹:“又让她逮着机会了。”

此后几十年,水静再未在公开场合展示酒量,肖劲光于1989年逝世,享年87岁;杨勇和陈士榘也先后作古。留给后人的,不只是战功勋章,更有战火间锤出的质朴情谊。1976年那个寒冬上午,一句“常胜将军”成了他们共同记忆中的亮色,至今仍在知情者心头泛着微微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