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内瑞拉石油储量位居世界前列,但是以重油为主,稠得像沥青,含硫量高,杂质多,开采、运输、炼制难度大,成本高。资源丰富,但是落地时却遇到了很多工程上的难题。把“黑泥”变成现金流的人就拥有能源话语权。
美国一直关注着这里,2005年开始冻结官员资产,2017年特朗普时期发展为金融制裁,禁止委政府融资。对重油大国来说,资金就是命根子,设备维护、井场修复一旦断供,日均产量从300万桶一路下滑,跌破200万桶,经济随之动荡。美国用经济压力来换取政治效果,但是技术短板无法弥补,制裁与技术两手抓并未完全达到目的。欧洲的部分国家跟进但是力度不如美国。
2019年1月,美国认可反对派代表并封堵委内瑞拉对美国的主要出口通道。出口受阻,船舶改由第三方运输并且经常被拦截,物流成本大幅上涨,国内通货膨胀加剧,交通系统紧张,公交停运、货运受限屡见不鲜。2020年又扣押了四艘运送汽油的油轮,美国方面说这是执行制裁,委方则认为这是无理取闹。伊朗和委方试图通过“远航”进行补给,但是风险大、效率低,外界态度不一。
2022年美国给雪佛龙有限许可,在委生产恢复到15万桶/日左右,但是限制很严:设备老化,井修困难,技术人员合规受限,最关键的是资金不能直接进入委政府账户。由于破旧的基础设施以及巨额的资本开支问题,很多美国企业都选择观望。
2025年即使风向再紧,美方也加大了二级制裁力度,警告任何进口委油的国家都会被处罚,委出口量大幅减少;年底又扣留了两艘油轮,供应更紧张了,产量降到了大约70万桶/日。国内抗议活动增加,东部油田设施受损,委方认为是外部势力所为,美国予以否认,等待官方结论。
技术上,难点集中在奥里诺科重油带。原油在常温下接近于固态,并且硫含量很高。经过蒸汽“软化”之后可以提高,但是参数控制不好就会出现井喷或者管道结蜡(堵塞)的情况。老化管网遇到高硫腐蚀会加快,运输时还要加入稀释剂来保证流动性,但是稀释剂需要进口,制裁一紧就会出现供应不稳定、价格上升的情况。
中委在油气方面合作的时间已经很长了。中国团队在地质和工艺方面都做了精细化管理:把埋深、温度、注汽强度都细化了,提前预防沙涌等事故;运输端铺设专用管线、优化泵压、减少稀释剂用量,用抗腐材质延长寿命;炼化端部署重油脱硫、加氢、催化裂化等全流程,中国炼厂有专门的生产线能“吃”重油、稳定出成品。在合作机制上也进行了迭代,“石油抵债务”等方式保证了项目不停摆、现金流不断档。
项目方面,中委合资Sinovensa自上个十年开始就一直在扩大生产。2023年委总统访问中国,双方把关系提高到战略伙伴层面,石油贸易转为用人民币结算,避开美元制裁路径。2024年中国每天的自委进口量大概在40万桶左右,占到出口总量的八成左右,真正的流量支撑。国内也有可复用的经验:克拉玛依多年的重油、低温工艺以及云南项目验证的技术成果也都已经应用到了委内瑞拉。
资金方面,2025年,中国给两个油田项目追加了超过十亿美元的资金,目标是在2026年年底前新增产量六万桶/日;国企和民企并行,结构更加稳定。在制裁之下,稀释剂这一命脉需要另寻出路来保证供应,在中短期之内,国内炼厂库存可以托底,影响较小。债权部分,中方对委相关敞口约为10-12亿美元,账目清楚。相比之下,美企一向偏爱轻质油,重油管线投入不足,面对当地的破旧基础设施需要大量资金进行翻修,短期内会比较谨慎。
回顾2016-2023年期间,中国在委油气领域累计投资数以十亿计美元,在矿业领域也进行了拓展,以完善关键矿产供应链;与此同时,中国坚持反对干涉内政、保护自身合法利益的基本立场。现实约束无法避免,在国际油价低的时候,委内瑞拉需要把老化的基础设施修到可持续稳产的程度,这就需要长期大量的资金支持和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