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屏幕上一句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扎眼地亮着。紧接着又看到一句，“老爸，我好想你”。那是聂卫平女儿的动态，字不多，心碎到尽头的那种。再往回翻，才知道消息定格在前一晚——1月14日，“棋圣”因病离世，噩耗由家人正式对外发布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热搜第一，相关阅读像被人拽着奔跑，眨眼就冲到两亿多。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留言，给他点蜡、送花、放棋谱。可这人间最不缺的就是不识趣，夹杂着“促销”“代办”“XX神器”的恶心广告，硬生生往追思里塞。像一群人围着灵堂低头鞠躬，旁边有人举牌子拉生意，难看。
很多年轻人听到“棋手”，会先想起柯洁，这是时代的自然反应。但“棋圣”三个字，不是靠流量堆上去的。中国围棋被日本压了一整代的时候，聂卫平站到前台，硬着头皮去打。他不是一个人热血上头，他是那代人的旗手。中国围棋协会在第一时间发唁电，意思很直白：他把中国围棋从国内带到了世界舞台，赢得一盘盘关键的棋，改变了世界围棋的版图，为这项运动在中国扎下了根。
最出名的那段，是中日围棋擂台赛。日本棋手如云，轮到他压阵收官，真刀真枪连克数位顶尖，把本来被看扁的一方硬生生翻了盘。那会儿电视不多，街坊串门看棋成了事儿。有人回忆说，父亲端着搪瓷缸子，目不转睛盯着屏幕，耳边全是落子的脆响。胜了，屋子里集体松一口气。那不是一盘棋赢了，是气顺回来了。
聂卫平的棋，开局细密，到了中盘敢下狠手，收官常常咬住不放，这些年被无数复盘视频一遍遍讲。他去到校园、走进俱乐部，拉着人学棋，讲故事。真正把这项有点“慢”的运动带出圈，带到普通人身边。棋名之外，他也曾被封“人生赢家”，热闹过、风光过。可人的晚年没有剧本，病痛说来就来。
前一回是2025年年初，重病入院，昏迷十来天，大家守在屏幕这头，天天刷消息。后来他醒了，缓过来，很多人以为还能再见到他在活动上笑着挥挥手。结果一年不到，天人两隔。女儿把社交账号的简介改成“老爸，我好想你”，简单六个字，谁看谁心酸。
回到那片评论区。发广告的，很大概率连他年轻时的那几场硬仗都叫不出对手名字。他们只盯着流量这笔帐：情绪汹涌，人多好卖货，链接一挂，转化就有。这不是商业，是没底线。把别人的伤口当橱窗摆设，喝人血馒头，换个时代是同一个意思。
平台也不是没办法。遇到大规模悼念，评论区可以开“纯净模式”，关键字拦截，涉事账号批量限流、封禁，热搜设置保护期，明显的蹭丧营销直接清场。这些技术活，做同城求助、突发灾害时都能上，应用到悼念场景并不难。别让每一次公共悲伤都变成广告人的黄金时段。
说回来，为什么这次大家共情这么快？因为他的胜负是很多家庭的共同记忆。有人说，小时候跟着父亲看他下棋，那个画面就是童年里少见的“全家一起”。也有人坦白，是因为他，才拿起过棋子，虽然后来没坚持，却把“慢下来认真想一步”的习惯留了下来。柯洁、古力第一时间发文悼念，话不多，分量很重。柯洁写的是“精神旗帜”四个字，这话从他嘴里出来，跟别人讲不是一个重量。
有人拿“技术巅峰”和“时代意义”去比较，像在问谁更重要。其实这两件事不在一个参照系里。技术是天花板，时代是地板。一个人把天花板顶高了，了不起；另一个把地板抬上去，让更多人站得稳，同样了不起。聂卫平做的是后者，当然他也赢得够多。
公共人物的离世，总会牵动不同群体。有人安静地翻出老棋谱，有人写长文做复盘，也总会有那种不合时宜的吵闹。我们并不苛求互联网像纪念馆一样肃穆，只是希望最基本的边界能守住：在哀伤的公共场域，别做交易。捡人心软的便宜，迟早要还。
这两天，各类账号都在推他年轻时的照片，黑发浓眉，眼神特别亮。也有他晚年的访谈，被一句句接力转发。他自己讲，不怕输，但不能不拼。老话很朴素，落到他身上就有了可信度，因为这人确实一辈子这么活过。
热搜会退，棋谱会留。棋盘还是那副棋盘，黑白子照样叮咚作响。有人把那场擂台赛的记忆视频重新剪了版，老电视的雪花点还在。客厅的灯不必开太亮，屏幕前的人跟着每一下呼吸。没有弹幕，也挺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