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6年7月10日凌晨,海安城西头灯火未熄,一名瘦高的通讯员推开木门,递上一张新摊开的敌情简报。烛光下,粟裕只用两分钟便扫完全部内容,嘴角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长江北岸三路国民党部队已确定十五日出动,先攻如皋,再啃淮安。信息来得及时,也来得凶险,留给华中野战军的机动窗口不到五天。

粟裕摊开地图,让参谋把敌军行进轴线用红笔重描。苏南、苏中一路纵深相互支撑,只有中路宣家堡—泰兴一段暴露在平原上,后方仓储又与前线隔河。劣势亦是机会。他随手在宣家堡旁画了个圈,道:“先掐这里。”一句轻描淡写,却决定了此后半月苏中战场的走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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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力对比摆在眼前:国民党南线整编第八十三师、第四十九师、六十五师及直属旅,共十二万;华中野战军第一师、第六师、七纵,加地方武装,三万出头。蒋介石信誓旦旦“三星期占苏北”,李默庵更在常州会议上拍胸脯:“八十三师能扫平如皋。”然而粟裕的算盘是把三万变六万,再把十二万拆成各个孤立节点,各吃一块。

七月十三日晚,海安雨急风骤。粟裕只抽调一部队伍佯攻泰兴,以迷惑对手。深夜十一点,第一师和第六师主力悄然渡河,直插宣家堡外围。国民党守军仅一个团,半美械装备,习惯据点防御,毫无野外接敌准备。十四日拂晓,野战军密集炮火砸碎外壕,火箭筒点燃碉楼。不到中午,城防全面坍塌,被俘千余,宣泰战役序幕由此拉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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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兴方面的枪声同样大作,却是掩护动作。李默庵一时摸不清主力所在,命第四十九师原地回撤;旋又判断“粟裕不过小股试探”,两度调头,宝贵四十八小时被折腾在公路上。有意思的是,蒋介石此刻仍在庐山避暑,对战况只收到“局部摩擦”的字样。

十六日黄昏,宣家堡残敌全线崩溃,八十三师两个团外加两个营共三千余人被歼。这是解放军第一次在正规会战中拔掉美械王牌师整建制单位。捷电刚发,延安枣园电话铃响。毛泽东简短询问:“确定是八十三师?歼敌几成?”粟裕回电:“确为整八十三师,已摧其主力,尚余不足一团逃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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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民党高层震动,急令第四十九师昼夜兼程北进,企图与残部合围黄桥,伺机反咬。然而粟裕已将主力向东机动,一百余里急行,其行踪被精心遮掩。第六师留下部分兵力继续轰击泰兴,制造“主力仍在原地”假象;第一师与七纵则潜伏于如皋东南的水网地带,等待第四十九师踏进口袋。

十八日破晓,敌七十九旅进入宋家桥狭长平地,两翼高坎被早埋伏好的华中野战军封死。炮火齐下,敌纵队被切成数段。两昼夜血战后,第四十九师大部覆没,旅长被俘。宋家桥尚余一加强团困守环形工事,多次强攻未克。夜深,粟裕走进第六师指挥所,简短一句:“停攻,写信。”随后躺在门板上呼呼大睡。劝降信抛入阵地,不到天明,敌团长率部投降,前后不过八小时。

如南阻击战结束时,华中野战军四日连打,击溃第四十九师、重创六十五师,共歼敌万余,俘六千。苏中平原上第一次出现成建制美械部队缴械投降的场景,乡亲扶着俘虏过河,嘀咕:“洋枪也没用哇。”短短十天,粟裕用“两头佯动、中路猛插、随后围点打援”的组合拳,将“多路向心突击”彻底化解。

胜利喜讯传到延安,中央军委对华中局势重新评估。粟裕却并未沉浸在捷报中。他清楚,东南大门仍有南通、扬州重兵,西边淮南又被对手突破,一番分析之后,七月二十五日电陈毅与中央,请求将淮南五旅抽调东进。陈毅考虑津浦线吃紧,最初否决。粟裕坚持三次上电,最后一次“斗胆直陈”,列出雨季道路、敌军强弱、战略机动三条理由。八月四日,毛泽东拍板:“尽可能满足粟裕之要求。”八日,陈毅电示同意,一、六师、七纵外加五旅集中东台—海安一线。

此后苏中再战,国民党再无力翻盘。宣泰一役不仅击碎了“苏皖三星期计划”,更让华中野战军找到了成体系歼灭美械部队的方法——快打、巧打,避实击虚,硬碰软肋。蒋介石当初夸口的绝对优势成了纸老虎,而粟裕的“六打一”成为经典范例,写进了随后的战役教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