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9年9月12日傍晚,北京站的候车室里人声嘈杂,一位身材敦实的中年人夹着厚厚的文件袋,神情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。他就是江西省人民委员会主任邵式平,刚从南昌乘火车抵京参加全国财经工作会议。距离解放军入赣整整十年,这位老将眼下急切想把江西的情况与中央领导面对面谈一谈。

列车一路北上时,邵式平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三件事:全省水利设施久修不成,南昌钢铁扩能卡在设备进口,赣南山区的赤贫问题迟迟未见起色。会议程序紧凑,他担心自己难以当面汇报,只好在心里盘算能否借别的机会见到毛主席。手头最顺的渠道其实是同乡汪东兴,但他犹豫:主动去找部队政委,会不会显得私人化?想来想去,邵式平决定把这个“小忙”请周总理帮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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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散会后,他快步追上周恩来的脚步,压低声音说:“总理,可否安排一下,我想向主席汇报江西情况。”周恩来停下身,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:“怎么不找你老乡汪东兴啊?他就在主席身边嘛!”一句话带着调侃,也透着关怀。邵式平憨憨一笑:“还是向总理开口名正言顺。”周恩来略一思忖,挥手示意司机把车开过来。

车子驶入中南海时已是黄昏,院落里梧桐沙沙作响。周恩来临时被另一个电话叫走,只得让邵式平独自下车。警卫员见下来的只有陌生人,立即核对身份。“我是江西邵式平,周总理就在前面。”话音未落,屋内传来熟悉低沉的湘音:“邵大哥来了?快进来!”毛泽东披着灰呢大衣,亲自走到台阶口迎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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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的灯光并不耀眼,两把旧藤椅之间摆着简单茶具。毛泽东一边倒茶一边询问:“江西这几年变化大吧?”邵式平打开文件袋,依序汇报:南昌市道路延伸到15公里外的青山湖,新余钢铁试产出第一炉铁水,井冈山主峰公路已贯通到红军烈士陵园。他说到兴奋处,语速不自觉加快;毛泽东听得入神,不时追问数字:“全省耕地水浇率现在多少?”“六年来人均口粮提高了几斤?”邵式平信手拈来,一一作答。

有意思的是,两人很少谈成果背后的掌声,更多讨论的是不足。邵式平坦率承认:赣北石灰岩地区的旱情,每逢伏天照旧反复;萍乡煤矿扩产计划,因为运力紧缺拖了后腿。毛泽东点头:“要算大账,也要算细账。”他提议将赣江流域的中小水库分期分类治理,先保人畜饮水,再谈机灌。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气氛诚恳而紧凑。

短暂休息间隙,毛泽东忽然想起周恩来先前的调侃,笑着说:“以后有事别客气,汪东兴就在旁边,你们老乡见面方便。”邵式平回答:“主席放心,只要工作需要,一定多沟通。”一句承诺,引出后续多年两地之间畅通的信息渠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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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别时已近深夜,灯光映出毛泽东在廊下挥手的身影。邵式平踏出中南海,凉风扑面,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热乎:主席对江西的期望已写在纸上,自己回去就得立刻落实。

火车南下的第四天,江西省委扩大会在南昌召开。邵式平先把与中央商定的“先水利、后工业”的顺序摆出来,然后补充一句颇具烟火气的话:“主席说了,咱们山多水多,但水多不等于水就够用,水要能管得住。”底下干部听得直点头。

自那以后,赣北修建中型水库九座,小型塘坝两千余口;城门山磷矿投产后,新余钢铁产量比1958年翻了两番;萍乡煤炭外运难题,则通过浙赣复线的提前完工迎刃而解。这一系列项目,大多在1961年前后落地,与那场深夜会谈不无关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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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好景不长,1962年春,邵式平旧疾复发,住进南昌联勤总院。病榻上,他仍坚持让秘书把各县抗旱调度表拿来。医生摇头劝他休息,他摆手:“闲不住,听着数据才踏实。”到了1964年秋,病情进一步恶化,他不得不交出日常文件批示权。省委同事常到病房汇报,气氛肃穆而低调。

1965年3月24日晨曦未亮,邵式平在南昌与世长辞,终年六十五岁。靶向药物匮乏,加上超负荷工作,使他没能等到江西现代工业真正腾飞的那一刻。这位出身长汀红土地的老干部,用十年砥砺为江西打下了基础,也用一次向周恩来的求助,换来与毛泽东面对面的机遇,进而推动多个关键项目落地。人生轨迹至此收束,却留给后来者充足的脚印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