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三日凌晨,西柏坡指挥所的留声机刚停,报务员送来一份密码电报,句句火烧眉毛:傅作义嫡系三十五军突然北撤张家口,意在掩护长蛇阵北端。几位作战参谋对视一眼,气氛顿时紧绷。
消息很快呈到毛泽东案头。电文里还有一句附注——“该军由郭景云率领。”傅作义手中这位“铁杆闯将”向来剽悍,毛泽东皱眉:“若让他溜进北平,再打得就不是一仗了。”一句话,临时决定由中央军委直接统一调度华北三兵团。
沿平绥铁路展开的长蛇阵看似稳固,实则脆弱。前在保定,尾至承德,腰部却被辽沈战役余威震得发虚。林彪电告:东北先遣兵团已快速穿插到古北口—密云线,傅作义腹地被揭开一个豁口。表面静水,底下暗潮汹涌。
有意思的是,蒋介石此时连发五封急电催傅作义南调,说是“重用”。熟悉蒋氏套路的人心里都明白,南调不过是先拆骨再卸甲。傅作义识破玄机,坚持守住华北。为了稳局面,他把家底——三十五军——派去救张家口,这一步险棋反而送羊入虎口。
三十五军到张家口后,东北野战军外围突然亮起密集的信号弹。郭景云虽骄横,却察觉气氛不对,立刻要求空中侦察。侦察机回报:“南口方向有解放军大列车机动”。郭景云沉吟片刻,下令夜间掉头东返北平。此举直接打乱原先围歼设计,西柏坡灯火再亮。
毛泽东没有责难前线迟疑,他要的是真抓住敌主力。电话接通杨成武、程子华、杨得志,“听指挥,合拢围堵,不许漏网。”这是通话里的唯一一句重话。随后三路大军分获一道简洁命令:堵截、迟滞、合围,其他一概自行决断。
对解放军来说,汽车化的三十五军是追击恶梦。杨得志兵团踏着冰雪昼夜兼程,行军鞋冻得邦邦硬。士兵们一边跑一边抱怨:“要是也有卡车就好了!”罗瑞卿在队伍前头冷声回了句:“腿就是车,拦住他!”短短六字,却把士气重新点燃。
十二月七日晚,三十五军在下花园小憩,加油补给。前锋刚点上炉火,杨得志侦察连就摸到了村口。双方隔着漆黑山谷交错射击,不到一小时,郭景云发现态势不妙,火速抢占新保安。东北风呼啸,汽油味、火药味混在一起,夜色中满是焦灼。
值得一提的是,傅作义这边同样焦急。他乘C-46运输机抵张家口指挥,却意外得到程子华兵团已逼近宣化的情报,只得又飞北平,准备抽调一〇四军策应。高空中,他望着渤海湾的灰白海面,自言自语:“三十五军绝不能折在新保安。”
局势越发绞紧。十二月九日清晨,毛泽东连发三封电报:一给东北野战军,要求切断平绥路后段;二给聂荣臻,调炮火支援杨得志;三给华北总分会,严控情报外泄。电文篇幅不长,却环环相扣,像把网越收越小。
六天对峙,比拼意志也比拼补给。三十五军人困马乏,试图南突,被杨成武一个“钳形”拦回。郭景云焦躁地咆哮:“砸出一条血路!”可连番冲击全被山地反坦克火力压住。解放军的口袋渐成圆形,留给对手的出口越来越窄。
十二月十五日夜,大雪。毛泽东在作战图上重重画圈,向前线拍出最后一电:“时机成熟,步炮协同,先切腰再击头尾。”围攻号角随之吹响。三十五军防线被撕开口子,仅四小时,新保安外围陷落。次日上午十点,总攻进入巷战阶段。
街角火光映红天空,枪声裹着雪粉。中午过后,解放军突破指挥所。郭景云负伤被俘,曾号称“赶羊入圈”的豪言就此尴尬作结。至黄昏,全军番号不复存在,缴获重炮七十余门、汽车三百余辆,俘虏及毙伤两万三千人,战果震动北平。
杨得志事后谈到这场战斗,心里仍热。他对身边参谋说:“要不是主席亲自盯着几十封电报,光凭咱几家真未必拿得下。”这句半带感慨的话,道出统一指挥的威力,也印证了“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”的老军事定律。
新保安一役,傅作义长蛇阵被斩为三段。此后天津、北平门户洞开,平津战役屡现捷报。三十五军覆灭只是序曲,却足够证明:战略决心加上精准调度,往往能扭转一时的被动。硝烟散尽,新保安城头的破墙依旧,历史却在那几天写下了铿锵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