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11月初,一封加急电报从南昌发往北平,内容只有寥寥数行,核心却是“广西主官”四个字。时值广西尚未收复,许多干部心思却已飘到未来的政务架构——谁来坐镇南宁,事关后续的安定与建设。
电报送到香山临时作战室,林彪、罗荣桓都在场。罗荣桓读完,随口一句:“萧华年富力强,能压得住场子。”林彪没搭话,只用茶盖轻轻敲了两下杯沿。两人心知肚明,华中局确实最先点了萧华的名。
换作别的省份,30来岁的萧华当省委书记不算稀奇。可广西并不简单。桂系盘踞二十多年,白崇禧撤退时撒下大把枪支,还留下数十万民团。地方山高林密,土勇好斗,稍有不慎,大军前脚走,地面政权就成摆设。
偏巧此时萧华人在北平。八月,他奉派率中国青年代表团去匈牙利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,刚凯旋不久。会上,外宾问他“中国青年领袖长什么样”,他笑说:“就像我这样,刚打完仗,鞋底还有泥。”这句玩笑让周恩来很欣赏,却也暴露一个问题——他离开四野时间太长,对南边战场的新情况生疏。
11月7日,二野四兵团与四野十二、十三兵团四十五万大军自湘南三路压向桂北。后方组建接管班子的事迫在眉睫。华中局再次致电中央,强调萧华的作战经历、组织才能兼备,“速派萧华,更宜稳局”。
毛主席拿着建议表沉吟半晌,说道:“广西千头万绪,要懂山乡风土、又要懂旧部脉络,张云逸或许更合适。”罗荣桓提醒:“云逸是海南人。”主席摆手:“百色、右江,他老人家当年就是在那里闹的,熟门熟路。”
张云逸的“老人家”称谓并不夸张。生于1892年,他打过护国讨袁,也跟朱德在云南同袍,1929年底又跟邓小平、李明瑞在百色起义里扛过枪。那片石山地形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更关键,他在桂西留下不少红七军、红八军的老关系,“抬抬手就能找出几十个熟面孔”,这是任何年轻将领短时间补不来的资源。
12月11日,凭祥镇南关炮声停歇,桂系主力瓦解。三天后,张云逸、陶铸带第一批干部团飞抵梧州。当地一位老民团头目拦路喊:“张军长,还认得我不?”张云逸笑答:“认得,老黄牛赵二爷。”两人相握,尴尬的局面顿时缓和。类似桥梁作用,在广西首月清匪整编里屡见不鲜。数据显示,仅用六周,南宁、桂林、柳州三地主动上交枪支超过十二万支,比之前预计的足足多出四成。
与此同时,萧华并未闲着。1950年初,他被调往中央军委,负责筹建总干部管理部,后又承担抗美援朝动员中的青年工作。有人半开玩笑问他:“广西官帽飞了,可惜不?”萧华哼了一声:“哪儿需要人就去哪儿,广西给老张,服气!”
有意思的是,广西在张云逸主持下先后恢复五百多个基层区乡组织,还启动了右江水利勘测。1952年,中央讨论民族区域自治试点,张云逸坚定支持把“广西省”改为“广西壮族自治区”,并拍板优先扶持少数民族干部上位。档案显示,他在会上留下批示:“自家屋檐下的事,自家说了算。”
岁月推移,张云逸因病转入二线,但一有契机仍回桂巡视。1960年夏,他到横县劝解机场征地纠纷,百姓围观,七十高龄的老将点着旱烟,蹲在田埂上拉家常,一天时间就把误会捋顺。地方报纸登出消息时,只写“自治区领导同志到基层调研”,却无人不知是张老总现身。
回到那个加急电报的深夜,如果当时毛主席没有提出“张云逸更合适”,广西的建政道路或许会换一种景象。不过历史没有假设,它只记录选择。1955年,萧华佩戴上将军衔,张云逸则以大将身份矗立在天安门城楼,两人相视一笑,皆无介怀。事实已证明,对症下药,比论资排辈要紧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