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行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划,发出“滴滴”的提示音。
肖立轩脸上还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,嘴角的弧度却突然僵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婆婆邓慧芳凑过来,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销售小姐礼貌地说:“先生,这张卡余额不足,交易失败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肖立轩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售楼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慌乱地重新刷卡,手指微微发抖。POS机再次发出无情的提示音。
查询余额,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:0.00元。
那一刻,肖立轩的脸色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青,最后彻底绿了。
小叔子肖英耀脸上的期待凝固成尴尬,婆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而我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,终于演到了最高潮。
01
婚后的第三个月,我才渐渐看清肖立轩骨子里的某些特质。
那是个周六的早晨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。
我正准备早餐,肖立轩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立刻放下手里的吐司。
“妈,这么早啊……英耀要买新车?差多少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还是听清了。
我端着煎蛋走出厨房,看见他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。
“五万?我这月工资还没发……行,我想想办法。”
挂断电话,他抬头看我,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语琴,我弟想换辆车,旧的总是出毛病。”他搓了搓手,“妈说差五万,咱们能不能……”
“咱们这个月房贷还没还呢。”我把煎蛋放在他面前,语气平静。
肖立轩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顿早餐吃得很沉默,他只喝了半杯牛奶就起身了。
“我去趟银行。”他匆匆穿上外套,“取点钱给妈送去。”
门关上了,我坐在餐桌前,看着他那份没动的煎蛋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个月,婆婆说小叔子家孩子报辅导班,肖立轩转过去八千。
再上个月,小叔子说想投资个小买卖,他又给了一万。
我们的存款账户里,原本有结婚时收的礼金六万多。
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万了。
晚上肖立轩回来时,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。
“妈特别高兴,说英耀下个月就能提车了。”
他洗了手,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我。
“老婆,谢谢你理解。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能帮就帮点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泡沫顺着水流冲走。
“立轩,咱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他亲了亲我的侧脸,“等英耀赚了钱,肯定还咱们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,远处楼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肖立轩的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微信。
他看了眼屏幕,笑着说:“英耀发来的新车照片,看着真不错。”
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,照片里是一辆崭新的白色SUV。
小叔子肖英耀站在车前,笑得很灿烂。婆婆站在他旁边,一脸骄傲。
而我忽然想起,结婚时我们说好要攒钱换辆代步车。
我那辆二手小轿车已经开了六年,上个月还送去修了变速箱。
“对了,”肖立轩收起手机,“妈说下周想来咱们这儿住几天。”
他边说边观察我的表情,“就几天,看看咱们的新家。”
我擦干手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咱们家就两间卧室,另一间现在是书房。”
“让妈睡主卧,咱们睡书房就行。”肖立轩说得理所当然,“打地铺也没事。”
我没有立刻答应,只是说: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夜里躺在床上,肖立轩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
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入水,慢慢洇开。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。
02
婆婆邓慧芳是周三下午到的。
她拎着两个大编织袋,站在门口像来视察的领导。
“语琴啊,这楼道怎么这么窄?”她一边换鞋一边挑剔,“电梯也小。”
肖立轩赶紧接过袋子,“妈,城里房子都这样。”
“还是咱们县城好,院子宽敞。”婆婆说着走进客厅,眼睛四处打量。
我把泡好的茶端过来,“妈,路上累了吧,先喝茶。”
婆婆接过茶杯,没喝,先问:“这房子月供多少?”
“八千多。”肖立轩老实回答。
“啧啧,这么贵。”婆婆摇头,“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。”
她喝了口茶,话锋一转:“英耀在县城买的房子,一百四十平,全款。”
“还是妈有本事,帮英耀挣下这么大产业。”肖立轩笑着奉承。
婆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,“那是,我小儿子有出息。”
我在一旁安静地削苹果,把果肉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。
“语琴啊,”婆婆突然看向我,“听说你娘家陪嫁了不少?”
我手上的水果刀停了一瞬,“就是一般的嫁妆。”
“一百万可不一般。”婆婆笑得眼睛眯起来,“亲家真是大方。”
原来她知道具体数目。
我抬眼看了看肖立轩,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。
“妈,那钱……”他试图岔开话题。
“那钱可得好好保管。”婆婆接过我的话头,语重心长,“现在骗子多,投资风险大。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要我说,最好存定期,安全。”
我没有接话,把切好的苹果递过去。
婆婆咬了一口苹果,又说起另一件事。
“英耀家童童明年要上小学了,县里那小学不行。”
“他想送孩子来市里读书,可这儿学区房太贵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一直盯着我看。
肖立轩接口道:“市里教育质量是好,就是房价太高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婆婆叹气,“首付就得八九十万,英耀哪拿得出。”
客厅里沉默了几秒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。
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,把婆婆半边脸映成金色。
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像在打什么算盘。
“要是有人能帮一把就好了。”她似是无意地说。
肖立轩立刻说:“妈,我们要是能帮肯定帮。”
“你们?”婆婆笑了,“你们自己房贷都压得喘不过气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又飘向我,“除非……”
“妈,吃苹果。”我把碟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,打断了她的话。
婆婆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意味深长。
晚饭后,婆婆说要和肖立轩说会儿话,让我先休息。
我回到卧室,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。
“……你媳妇那钱放着也是放着……”
“……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……童童可是你亲侄子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话语透过门缝传进来,像细小的针。
我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二十八岁,新婚三个月,本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。
可我心里那点不安,正在发酵成更清晰的警惕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父亲发来的微信。
“琴琴,周末回家吃饭吗?你妈炖了鸡汤。”
我回复:“好,周六回去。”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又加了一句。
“爸,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03
周六上午,我和肖立轩开车回娘家。
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,等红灯时突然说:“语琴,你觉得……帮英耀一把怎么样?”
我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怎么帮?”
“就是,你那笔嫁妆,反正暂时也用不上。”他说得小心翼翼。
“妈说可以借给英耀付首付,他打了借条,以后慢慢还。”
绿灯亮了,我踩下油门。
“八九十万不是小数目。”我说,“况且那是爸给我的陪嫁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肖立轩连忙说,“就是借,肯定还。”
他侧过身看着我,“都是一家人,童童上学是大事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专注地开车。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
母亲做了一大桌菜,都是我爱吃的。
父亲许学军开了瓶好酒,给肖立轩倒了一杯。
“立轩,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爸,项目快结束了,能拿笔奖金。”
父亲点点头,又给我夹了块排骨,“琴琴呢?适应新婚生活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我笑着说。
饭后,母亲拉着肖立轩在客厅看电视聊天。
父亲对我使了个眼色,我跟着他进了书房。
书房里摆满了父亲收藏的字画,墨香淡淡。
“坐。”父亲指了指藤椅,自己坐在书桌后。
他打量着我,眼神温和又锐利,“瘦了点。有什么事?”
我抿了抿嘴唇,“爸,婆婆最近经常提小叔子买学区房的事。”
“哦?”父亲拿起茶杯,慢慢吹开浮叶,“找你借钱?”
“还没明说,但意思很明显。”我顿了顿,“立轩也跟我提了。”
父亲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琴琴,那笔嫁妆是你的个人财产,法律上清清楚楚。”
他看着我,语速平缓,“但更重要的是,那是你安身立命的底气。”
窗外的梧桐树影透过纱窗,在书桌上摇曳。
“你们结婚前,我见过立轩母亲两次。”父亲缓缓说道。
“她是个精明人,更是个偏心的母亲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厚厚的民法典。
“财产的事,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,何况是姻亲。”
父亲把书放在我面前,“我不是要你防着谁,而是要你保护自己。”
我翻开书页,看到关于夫妻财产的规定被红笔标注着。
“婚姻需要信任,也需要智慧。”父亲坐回椅子上。
“尤其是在‘关系复杂’的家庭里,更要多留个心眼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柔和,“我不是说立轩不好。”
“但他那个生长环境,有些观念已经刻在骨子里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心里渐渐清明。
“爸,我明白了。”
父亲笑了笑,“明白就好。钱的事,你自己做主。”
“但记住,无论做什么决定,都要悄无声息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,“你看那棵树,根扎得深,风来了才站得稳。”
从书房出来时,母亲正在厨房洗水果。
肖立轩帮忙摆盘子,抬头看见我,露出询问的眼神。
我摇摇头,表示没什么事。
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晚上回家的路上,肖立轩又提起学区房的事。
“语琴,你要是不放心,让英耀把现在县城的房子抵押了。”
“他那个房子全款买的,抵押贷款利息低,还得也快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。
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光痕。
“再说吧。”最后我说,“让我想想。”
肖立轩似乎觉得有希望,语气轻松起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。妈要是知道了,肯定特别高兴。”
我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有点疼,但能让头脑更清醒。
04
接下来的两周,我开始悄悄做一件事。
每天午休时间,我不再和同事逛街吃饭。
而是戴上口罩和帽子,去不同的房产中介咨询。
“我想看看小户型的公寓,最好地段好,容易出租的。”
我对每个中介都这么说,留的都是工作邮箱和备用手机号。
肖立轩完全没察觉。他最近心思都在怎么说服我借钱上。
周二晚上,他又试探着提起。
“英耀今天打电话,说看中一个楼盘,特别抢手。”
他坐在沙发上,一边刷手机一边说,“学区好,户型也不错。”
我正在记账,头也不抬,“那很好啊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肖立轩放下手机,“首付得九十万,月底前要交。”
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,时针指向九点。
我合上记账本,“立轩,我认真想过了。”
他立刻坐直身子,眼睛亮起来。
“那笔钱是我爸给我的,我不能随便动。”我缓缓说道。
肖立轩的脸色黯了下去。
“但我可以做主的是,”我话锋一转,“帮英耀想想其他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他又燃起希望。
“我认识个做房产的朋友,可以帮英耀做个贷款方案。”
我说得诚恳,“利率能低一些,还款压力也小。”
这是真话。我确实咨询过银行的朋友。
肖立轩沉默了,半晌才说:“我再跟妈商量商量。”
夜里,我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查房产信息。
我看中了三个楼盘,都是精装小公寓,四五十平。
总价在一百万到一百一十万之间。
其中一个在金融区附近,虽然面积最小,但租金回报最高。
我用软件计算着:全款买下,每月租金能抵月供还有余。
更重要的是,产权清晰,完全在我个人名下。
那将是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空间。
谁也不能动,谁也不能打主意。
周末我说要加班,其实是去看了那套公寓。
房子在二十八层,朝南,阳光充足。
站在落地窗前,能看见半个城市的风景。
中介是个年轻姑娘,热情地介绍:“这栋楼出租率百分之百。”
“很多白领租住,租金每月五千起,年付还能更高。”
我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,水电、防水、隔音。
“业主为什么卖?”我随口问。
“移民了,急着出手。”中介说,“价格已经比市场价低了一成。”
我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,想象着这里摆上家具的样子。
一张书桌,一盏台灯,一盆绿植。
一个完全安静,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。
“我能全款付清。”我对中介说,“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第一,所有手续加急办理。
第二,产权证办好后,暂时不由我本人保管。
第三,整个过程严格保密。
中介姑娘愣了愣,但很快反应过来,“没问题,我去协调。”
走出楼盘时,天色渐晚。
晚风有些凉,我把外套裹紧了些。
手机响了,是肖立轩。
“老婆,加班结束了吗?妈做了红烧肉,等你回来吃饭。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可我不知道这温柔里,有几分是真心,有几分是对那笔钱的期待。
“马上就回。”我说。
挂断电话,我在路边站了很久。
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05
办理购房手续那天,我请了年假。
父亲陪我一起去的,产权证办好后,由他暂为保管。
“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立轩?”在房产局门口,父亲问我。
我看了看手里的购房合同复印件,“再等等。”
父亲拍拍我的肩膀,“做得好。记住,这不是防备,是保障。”
我们找了家安静的茶馆,坐下来仔细看文件。
全款一百零五万,我嫁妆的全部。
剩下的几万零头,我转到了另一张卡里,作为日常备用。
“银行卡空了,立轩迟早会发现。”父亲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喝了口茶,“我准备跟他说,钱在做理财,暂时动不了。”
父亲点点头,“理由要充分。”
“一个朋友介绍的信托产品,封闭期一年。”我早已想好说辞。
“收益不错,但提前赎回要损失本金。”
父亲看着我,眼里有赞赏,也有一丝心疼。
“琴琴,你长大了。”
我笑了笑,眼眶却有点热。
曾几何时,我还是那个遇到困难就找爸爸的小女孩。
现在却要学着在婚姻里步步为营。
“爸,这样是不是……不太信任立轩?”
父亲沉默片刻,“信任不是毫无保留地交出一切。”
“而是在了解对方全部面貌后,依然选择并肩前行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现在看到的,可能还不是全部的肖立轩。”
这话让我心头一沉。
手续全部办完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我把合同复印件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,原件在父亲那。
回到公司处理了些工作,下班时间准时离开。
肖立轩今天特别殷勤,早早回家做了饭。
“老婆辛苦了,加班这么多天。”他给我盛汤。
我看着桌上三菜一汤,都是我爱吃的。
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,但很快又硬起来。
“立轩,有件事跟你说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“什么事?”他也放下碗,认真看着我。
“我那笔嫁妆,我做了理财。”我说得平静。
“一个信托产品,年化六个点,封闭期一年。”
肖立轩愣住了,“理财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周决定的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“朋友介绍的,机会难得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变,“可是……怎么不跟我商量?”
“我跟你提过想投资理财,你说你不太懂,让我自己看着办。”
这是真话,结婚初期我们确实有过这样的对话。
肖立轩语塞了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。
“那……能提前赎回吗?英耀那边真的很急。”
“提前赎回要损失百分之二十本金。”我摇头,“太亏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顿饭剩下的时间,气氛明显沉闷了。
洗碗时,肖立轩在阳台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……她说做了理财,赎不回来……”
“……我知道,我再想办法……”
我擦干手,看着他的背影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印在地板上。
那影子微微晃动着,像在为什么事情焦躁不安。
晚上躺在床上,肖立轩背对着我。
这是我们结婚以来,第一次背对背睡觉。
黑暗里,我睁着眼睛,听着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语琴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信任我?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我才说:“立轩,我只是想为我们的未来多一份保障。”
他翻过身,在黑暗里看着我。
“所以你觉得,帮我弟就不是保障未来?”
“那是两回事。”我轻声说。
他叹了口气,又转回去,“睡吧。”
那一夜,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河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06
接下来的日子里,肖立轩又试探了几次。
有时是吃饭时不经意提起:“今天妈又说英耀看中的房子快卖完了。”
有时是看电视时感慨:“童童那么聪明,不上好学校真可惜。”
我每次都回应得温和而坚定。
“等理财到期了,我们可以考虑借一部分。”
“现在提前赎回,损失太大了,二十多万呢。”
肖立轩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明显。
他开始频繁在阳台打电话,一打就是半小时。
有次我路过,听见他说:“妈,您别急,我再劝劝她……”
我端着水杯,静静地退回客厅。
周五晚上,婆婆突然上门,没打招呼。
她拎着一袋水果,笑呵呵地说:“路过,来看看你们。”
但我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。
果然,聊了不到十分钟,话题就转到了学区房上。
“英耀昨晚又给我打电话,说睡不着。”婆婆叹气。
“那楼盘就剩最后几套了,再不订就没了。”
她拉着我的手,“语琴啊,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你看,能不能先帮英耀垫上?借条我让他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的手很暖,但我的指尖有点凉。
“妈,不是我不帮,是钱真的动不了。”
我把理财合同拿出来——当然是一份精心准备的复印件。
婆婆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半天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还有封闭期?”她皱起眉头。
“高收益产品都这样。”我解释,“提前赎回要赔很多。”
肖立轩在一旁帮腔:“妈,语琴也是为了多赚点。”
“赚钱?”婆婆放下合同,语气冷了些,“一家人互相帮助,不是更重要吗?”
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夜色浓重,玻璃窗上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。
“妈,”我慢慢开口,“如果是我亲弟弟,我肯定帮。”
“但这是八九十万,不是小数目。就算亲兄弟,也要明算账。”
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看了看肖立轩,又看了看我,突然笑了笑。
“行,你们年轻人的事,自己决定吧。”
但她眼里的那点光,让我知道这事没完。
婆婆走后,肖立轩难得地发了脾气。
“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?”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。
“那是我亲弟弟!童童是我亲侄子!”
我坐在沙发上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的钱,就应该无条件给你弟弟用?”
肖立轩停下脚步,“不是无条件,是借!”
“有借条吗?有抵押吗?有还款计划吗?”我一连三问。
他答不上来,脸涨得通红。
“一家人,非要算得这么清楚?”
“正因为是一家人,才更要算清楚。”我站起来,与他平视。
“否则今天借八十万,明天就可能再借一百万。”
“永远有新的理由,永远还不完。”
肖立轩瞪着我,胸口起伏。
最后他抓起外套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门被重重关上,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。
我慢慢坐下来,看着满室寂静。
茶几上还放着婆婆带来的苹果,红艳艳的。
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腐烂了。
07
我决定做一个测试。
周末晚上,我当着肖立轩的面,把银行卡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这卡你收好。”他随口说,“别乱放。”
“反正也没多少钱了。”我笑笑,“就几万块零用。”
他看了那卡一眼,没说什么。
但我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了三秒。
晚上我假装早早睡着,呼吸均匀。
肖立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轻轻叫了我两声。
“语琴?老婆?”
我没有回应。
他起身,脚步声很轻地走向梳妆台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勾勒出他弯着腰的背影。
他拿起那张卡,在手里翻看。
然后又打开我的钱包,检查其他卡片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,他回到床上时,我还“睡”得很沉。
可心里某个地方,彻底冷了。
第二天,我去银行办了件事。
把手机银行的短信通知,从实时提醒改成每日汇总。
这意味着,如果卡被刷,我不会立刻知道。
但我设置了另一个提醒——当余额低于一千元时,会实时通知。
做完这些,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您说得对。”我站在银行门口,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。
“有些真相,需要创造机会让它浮出水面。”
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琴琴,无论发生什么,家永远是你的退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握紧手机,“但我更想有自己的退路。”
那个周末,肖立轩对我格外体贴。
主动洗碗,拖地,还给我买了束鲜花。
“老婆,前几天我态度不好,对不起。”他诚恳地说。
我接过花,闻了闻,“都过去了。”
但我们都清楚,有些东西过不去了。
周一早上,肖立轩送我到公司楼下。
“今天下班我来接你。”他说,“有个惊喜。”
“什么惊喜?”我问。
他神秘地笑笑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,转身进了办公楼。
在电梯里,我打开手机银行。
那张卡的余额显示:三万七千六百元。
这是我特意留的零头,作为测试的诱饵。
回到办公室,我打开抽屉,看了眼公寓购房合同。
那薄薄的几页纸,此刻重如千斤。
同事小薇凑过来,“语琴,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。”
“有吗?”我笑笑。
“有。”小薇认真地说,“你眼睛里都没光了。”
我愣了愣,看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确实,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,现在蒙着一层雾。
下午三点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银行发来的实时通知。
“您尾号xxxx的账户余额已低于1000元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把办公桌分割成明暗两半。
我在明亮的那半边,心却沉在阴影里。
肖立轩,你到底还是动了那张卡。
08
下班时间,肖立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。
他开着我那辆二手小轿车,车窗摇下来,笑得灿烂。
“老婆,上车!”
我坐进副驾驶,系安全带时手有点抖。
“到底什么惊喜?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肖立轩兴致很高,“保证你喜欢。”
车往城西开,那一片是新开发的学区房聚集地。
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果然,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个豪华售楼处前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我看着气派的门厅。
“英耀看中的楼盘!”肖立轩解安全带,“妈和英耀都在里面等我们。”
他绕过来帮我开车门,动作殷勤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下了车。
售楼大厅里灯火通明,沙盘前围满了看房的人。
婆婆邓慧芳和小叔子肖英耀站在一套户型模型前,正听销售讲解。
“妈,英耀。”肖立轩拉着我走过去。
婆婆看见我,立刻露出笑容,“语琴来啦!快来看看,这房子多好。”
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,把我拉到模型前。
“你看这户型,南北通透,三室两厅,多敞亮。”
小叔子肖英耀也凑过来,笑得有些讨好。
“嫂子,这楼盘学区全市排名前三,童童以后上学就靠它了。”
销售是个年轻姑娘,立刻递上资料。
“女士您看,这是我们的学位协议,保证入学。”
我接过资料,手指冰凉。
肖立轩在一旁说:“英耀跑了好几个月,就这套最合适。”
“是啊嫂子,”肖英耀搓着手,“首付九十二万,月供我自己还,就差点启动资金。”
婆婆拍着我的手背,“语琴,你看英耀多有诚意,借条都写好了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果然是一张手写的借条。
借款八十万,五年还清,利息按银行定期算。
字迹工整,还按了红手印。
“妈,立轩,”我慢慢开口,“我说过,那笔钱在做理财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婆婆打断我,“但这不是急嘛。”
她压低声音,“今天最后一天优惠,能省五万呢。”
肖立轩也说:“语琴,就帮这一回。我保证英耀按时还。”
销售姑娘适时插话:“三位,这套房还有另外两组客户在看。”
“如果今天不定,可能就没了。”
婆婆急了,“语琴,卡带了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肖英耀的眼神充满期待,婆婆的眼神带着催促。
肖立轩的眼神……是紧张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包里拿出钱包。
抽出那张银行卡,递给肖立轩。
“你刷吧。”我说。
肖立轩眼睛一亮,接过卡的手都在抖。
“老婆,谢谢你!”他声音哽咽,“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。”
婆婆也松了口气,笑着对销售说:“姑娘,我们去付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