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“这钱你拿着,妈妈在里面用不着,你们过日子紧巴。”
1984年的那个冬日,在秦城监狱那间并不宽敞的会见室里,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,颤颤巍巍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。
她一层层地揭开手帕,里面露出来的,是一叠攒了许久的零钱,皱皱巴巴的,还带着体温。
坐在对面的女儿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呼风唤雨、如今却只剩老态龙钟的母亲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但她还是把那双手推了回去。
这一幕,发生在一对特殊的母女之间,一个是正在服刑的江青,一个是毛主席最疼爱的小女儿李讷。
这几十块钱,在当年那个年头,或许能买不少斤大白菜,也能添置几件新衣裳,可对于这对母女来说,这钱的分量,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02
这事儿吧,得先从李讷那几年的苦日子说起。
你要是回到80年代初的北京街头,没准儿能碰见这么一个中年妇女。
她脸色蜡黄,身形消瘦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裳,那个神情,总是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到了冬天,北风刮得那是真硬,一般人家都忙着往家里拉冬储大白菜。
这活儿累人,通常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干,可你再看李讷,她一个人蹬着个三轮车,车斗里装着几百斤的大白菜,顶着大风,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家蹬。
到了上坡的时候,车蹬不动了,她就下来推,那脊背弯得像张弓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风沙,看着都让人心疼。
那时候,李讷刚离了婚,带着个孩子单独过。
也就是在那几年,她的身体彻底垮了,多病缠身,可还得咬牙撑着这个家。
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几十块钱,既要吃饭穿衣,又要看病吃药,还得养孩子,这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听说最难的时候,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得算计,为了省点煤球,屋里的炉子都不敢封得太旺。
这哪是大家伙儿心里想的那种日子啊,这分明就是在生活的一地鸡毛里挣扎。
就在李讷觉得日子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,一个人出现了。
这人叫李银桥,那是毛主席生前的卫士长,那是看着李讷长大的。
李银桥两口子去看李讷,一进门,看见李讷正带着孩子啃干烧饼,屋里冷冰冰的,李银桥这心里啊,难受得像被针扎了一样。
他当时就跟老伴韩桂馨说,主席不在了,咱们不能看着他的孩子受这份罪,得给她找个伴儿,帮她把这个家撑起来。
03
这找伴儿的事,说起来容易,办起来难。
李讷这身份摆在那儿,太特殊的家庭,一般人不敢高攀,条件太差的,李银桥两口子又怕委屈了她。
选来选去,一个叫王景清的老红军进入了他们的视线。
这王景清啊,也是个苦出身,当年在延安的时候就是中央警卫团的战士,那是真正在战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。
后来去了云南军区,也是个师职干部,人品那是没得挑,忠厚老实,而且也刚离异单身。
虽然年纪比李讷大了十几岁,但那个岁数的人,知道疼人,也稳重。
在李银桥夫妇的撮合下,王景清和李讷见了面。
没有那些个花前月下的浪漫桥段,两个受过生活磨砺的人,坐在一起,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样,聊聊家常,聊聊过去。
王景清不嫌弃李讷身体不好,也不介意她带着个孩子,李讷也觉得这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,身上有股子让人踏实的劲儿。
1984年,这两颗孤独的心,终于走到了一起。
这婚结得那是相当朴素,没有大摆宴席,也没有敲锣打鼓,就在家里炒了几个菜,请了李银桥夫妇和几个老战友吃顿饭,这日子就算是过起来了。
虽然简单,但李讷的心里却是热乎的。
这下好了,家里终于有个男人能帮着换煤气罐,能在下雨天接送孩子,能在她生病的时候端杯热水了。
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,对于那几年的李讷来说,简直就是一种奢望。
婚后没多久,李讷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念头。
她想去看看母亲。
虽然江青犯了错,正在秦城监狱里服刑,但在李讷的心里,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亲妈。
以前单身的时候,自己日子过得一团糟,没脸去,也没心情去。
眼下有了王景清,日子安稳了,这事儿怎么也得去跟母亲知会一声。
04
去秦城监狱的那条路,那天显得特别长。
李讷坐在车上,手一直紧紧地攥着衣角,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王景清,王景清拍了拍她的手背,没说话,但那个眼神是在告诉她:别怕,有我呢。
到了监狱,办完了那些繁琐的手续,狱警领着他们来到了会见室。
当那扇铁门打开的时候,李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个曾经总是昂着头、不可一世的母亲,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。
头发花白,脸色苍白,穿着一身灰暗的囚服,看上去和胡同里那些晒太阳的老太太没啥两样,甚至还要更显得凄凉些。
江青一看到女儿,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李讷走上前,把王景清拉到母亲面前,介绍说这是自己的丈夫,是个老红军,人很好,对自己也很照顾。
江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景清,问他是哪一年参加革命的,在哪个部队待过。
当听说王景清当年也是在延安给中央领导当过警卫,江青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。
她是真的放心了。
对于一个身陷囹圄的母亲来说,知道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个依靠,不再孤苦伶仃,这比什么都强。
那天,母女俩聊了很多。
聊了孩子的学习,聊了家里的生活,唯独没有聊那些沉重的过往。
时间过得很快,眼看会见时间就要到了。
就在这时候,江青突然变得有些局促起来。
她四下看了看,确定狱警没有注意这边,便有些费劲地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,摸索了半天。
最后,她掏出了一个小布包。
那是一块旧手帕,包得严严实实的。
江青一层层地打开手帕,动作很慢,也很小心。
露出来的,是一叠钱。
也不多,都是些零票子,五块的,两块的,还有几毛的。
这都是她在监狱里,从每个月少得可怜的生活费里,硬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
她把那叠钱往李讷面前一推,那个眼神里,全是讨好和愧疚。
那个意思很明显:妈现在也没啥能给你的了,这点钱你拿着,回去买点好吃的,或者给孩子买个本子,就当是妈补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。
05
看着那叠带着母亲体温的零钱,李讷这心里啊,真的不是滋味。
她当然知道母亲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虽然有国家的优待,饿不着冻不着,但毕竟是坐牢,手里能有几个钱?这几十块钱,估计是母亲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。
而李讷自己呢?
虽然结了婚,两个人有了工资,但也就是刚好够温饱,离富裕还差得远呢。
这笔钱要是拿回去,确实能解个燃眉之急,哪怕是买几斤肉改善下伙食也是好的。
但是,李讷没有伸手。
她看着母亲那双期待的手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她把那叠钱,又慢慢地推回到了母亲的手边。
李讷说了这么一句话:“妈,这钱我不能要,我有工资,老王也有工资,我们俩凑在一起,日子过得去,饿不着。”
她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您在里面,身体要紧,这钱留着给自己买点营养品,把身体养好,比给我们什么都强。”
江青听了这话,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她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,过了好一会儿,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里,有着说不出的复杂。
有失落,因为她想弥补女儿的心意没送出去;也有欣慰,因为她发现,那个曾经在她羽翼下长大的小姑娘,真的长大了。
她有了自己的骨气,有了自己面对生活的底气。
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谁才能生存的“红色公主”,而是一个能自食其力的普通劳动者。
李讷的这个拒绝,不仅仅是拒绝了一笔钱,更像是宣告了一种态度。
一种不管生活多难,都要靠自己双手过日子的态度。
那天离开监狱的时候,李讷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围墙。
墙里面,是母亲此生的终点;墙外面,是她李讷新生活的起点。
后来的日子里,李讷和王景清依旧过着那种烟火气十足的生活。
街坊邻居们经常能看见这两口子,手挽着手去菜市场买菜,为了几分钱跟小贩讨价还价。
或者是王景清推着三轮车,李讷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起去拉蜂窝煤。
虽然日子清贫,但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情,是谁也拿不走的。
王景清陪着李讷走过了人生最艰难的一段路,直到2021年,这位老人才安详地离开了人世,享年94岁。
李讷再次变成了一个人,但这次,她心里不慌了。
回过头来看当年在秦城监狱的那一幕,江青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钱,没能买来女儿的幸福,反倒是王景清这个朴实的老汉,给了李讷最踏实的后半生。
一个追逐了一辈子的权力,最后落得个孑然一身;一个放下了所有的光环,在柴米油盐里找到了安稳。
这人世间的事啊,有时候就是这么个理儿,争来争去一场空,平平淡淡才是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