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4年10月下旬的北京早晨,乔治·赫伯特·沃克·布什蹬着一辆崭新的“飞鸽”车,从前门胡同一路穿行到东单。薄雾中,他把车停在报刊亭前,买了几张当天的《参考消息》。摊主认出这位高个子的美国人,笑着说:“布什先生又来练中文啦?”布什点头回应,发音生硬却带几分得意。这幅画面后来常被老北京茶馆里津津乐道——一个美国政客成了胡同里的熟面孔,这在当年并不多见。

要追溯他为何出现在北京,还得回到1971年的联合国。那年10月25日晚,屏幕上最终的计票数字让美国代表团集体沉默——第2758号决议通过,新中国恢复合法席位。布什当时是美方代表,他写道:“像战机被击中。”挫败感直抵胸口。也正因如此,他萌生了近距离观察中国的念头。尼克松辞职后,布什借与福特的私人交情,主动申请出任驻华联络处主任,而非人人眼红的伦敦或巴黎大使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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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北京后,他很快发现这里与华盛顿的节奏截然不同:文件不多,礼节简约,重要信息往往隐藏在一句玩笑或一次握手里。为了摸准门道,他先请联络处司机教他最常走的胡同,然后自己骑车逐一探路;下午回处里再查档案,把白天看到的现象与手头资料对照。不得不说,对局势的敏锐和对细节的执拗,让他渐渐获得中方陪同人员的信任。

1975年10月19日,基辛格抵京,为福特十二月访华铺路。那天夜里,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。会谈间隙,毛主席注意到角落里的布什,语调轻松:“这位主任最近怎么没来找我聊天?”布什略显局促,答道:“怕打扰您工作。”毛主席笑出声:“我不忙,都是他们忙。”随即目光又扫向基辛格,调侃意味十足。短暂插曲,却让布什在场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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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隔十一天,他收到白宫拍来的加密电报:被提名为中央情报局局长。纸上只有寥寥数句,却足够改变他的轨迹。夜色里,他站在建国门外办事处的小阳台,望着长安街霓虹,心里直打鼓——情报头子向来与政治仕途划不上等号,还可能让中方把自己当成间谍。第二天,他去找向导小张探听风声,小张反倒先开口:“您这是高升吧?”一句半玩笑的话,让他略松口气。

12月2日傍晚,福特抵京。那次会见仍安排在毛主席家中书房。老人家见布什随行进门,顺势抬手:“听说你升官了?”语气像长辈打趣晚辈,屋里气氛瞬间活跃。毛主席转头对福特说:“我们不愿他走,这个美国朋友肯下功夫了解我们。”几句话既是客套也是信号:中方并未因布什身份变化而生疑。这番场面后来写进布什的回忆录——他称之为“职业生涯中最暖场的一刻”。

七天后,邓小平单独设宴。席间端起茅台,边劝酒边说:“你还没在北京住满一个任期就要走,可惜。”布什用生涩的普通话回答:“心里舍不得。”短短一句,引来满座大笑。刚过半小时,邓小平又把话题切到务实层面:“中美交往,贵在长久。你到了兰利,也别让电话线断了。”布什点头示意,表示一定保持沟通。宴会结束,他带走一瓶茅台,据说后来一直摆在自家休斯顿的书柜上。

调任中情局的十三个月里,布什果真没让热线中断。每当美方有涉华评论,他都会留一份“背景说明”递进西翼办公室,避免误判。基辛格私下评价这位继任者:“他不是书房里的学者型局长,更像一个在球场上找机会的前锋。”有意思的是,布什对中国问题的关注并未因岗位转换而减弱,反倒因情报渠道更丰富,判断更准确。1976年中期,他首度在内部备忘中提出“北京对莫斯科的战略戒心仍旧高企,美国可适当利用”这样的措辞,后来被福特团队采纳进对苏方针。

1988年大选结束后,布什如愿走进白宫。就职不到一个月,他借赴日吊唁昭和天皇的机会,再度造访北京。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时,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天空,脱口而出:“We are back.”这是对自己十四年前那段胡同记忆的呼应,更是对未来政策的提示。两天行程紧张却不失亲切,他在人民大会堂与邓小平并肩而立,记者们捕捉到两位老人相视而笑的刹那。摄影灯一闪,照片成为次日中外报纸头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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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几年,布什在华府的处境并不轻松,国内经济下行、党内右翼施压、国际格局剧变。可每当有人提议削减同中国的经贸往来,他都会摆出当年在北京骑车的老照片,简单一句:“越了解,越能避免误会。”这种看似随意的做法,实则让不少参议员降低了对华摩擦的调门。1992年大选失利后,他卸任回到得克萨斯。到1996年那场休斯敦演讲,他再次强调“未来五十年,中美关系的复杂度和重要性超乎想象”。台下掌声不算热烈,却有人低声评论:“这话,他十多年前就说过。”

2002年,老布什重访北京,在保留完好的前联络处旧址拍照留念。同行记者问他有什么感受,他只拍了拍那堵刷过白漆的矮墙:“那年冬天骑车经过这儿,车铃坏过一次,就在这修的。”一句闲话,道尽风云背后的细微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