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12日早晨,静冈县清水港,汽笛声划破冬日的宁静。日本深海钻探船"地球号"缓缓离港,驶向距离东京1900公里外的南鸟岛海域。这艘承载着日本稀土自主化"希望"的船只,要在水深6000米的海底,用扬泥管技术抽取稀土矿泥。
日本媒体几乎集体高潮,各种"全球首例""改写格局""日本不再受制于人"的字眼铺天盖地。可真实数字藏在报道深处,三周作业预计回收35吨泥浆,每吨能提取2公斤稀土,总共70公斤左右。前期设备投入呢?120亿日元,折合人民币约6亿元。这笔账,连小学生都算得出来不对劲。
日本海洋开发研究机构的“地球”号钻探船
这场试采行动的时机,耐人寻味得很。就在一周前的1月6日,中国商务部宣布对部分两用物项实施出口管制,针对的正是高市早苗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不当言论。去年11月,高市刚上台就发表"台湾有事就是日本存亡威胁"的表态,中国随即采取了文化交流限制、旅游提醒等一系列反制措施。
到了今年1月,这套组合拳终于打到了稀土这个命门上。日本现在60%的稀土进口依赖中国,某些用于电动汽车马达和国防科技的重稀土,依赖度几乎是百分之百。高市阵营需要一个说法,一个能让选民和财界相信"我们还有后路"的说法,"地球号"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匆匆出海了。
南鸟岛这个项目,其实筹备了整整7年。按照原定计划,本该在2024年度就启动试采,结果向英国企业订购的管道制造延期,整个项目推迟到2025年度。直到去年5月管道才完成采购,预计今年1月开始试采。
这时间线摆在这儿,明明白白告诉你,这是个长期科研项目,跟中国的出口管制没半毛钱关系。可到了日本媒体嘴里,叙事就完全变了味。什么"日本应对中国稀土管制的战略反击",什么"摆脱对华依赖的关键一步",把一个实验性的技术验证,硬生生包装成了地缘政治博弈的大杀器。
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的项目负责人石井正一,出港时的表态还算克制。说这是筹备七年后的验证测试,如果能从6000米深海回收稀土,不仅是技术成就,也将对稀土来源多元化产生意义。注意,这里用的是"意义",不是"改变",更不是"摆脱"。
可日本媒体不这么报。TBS新闻、东京电视台、日经新闻,全都在用"宝泥""日本的稀土""与中国分庭抗礼"这种字眼。南鸟岛周边探明储量1600万吨,全球第三,镝可供使用730年,钇可供780年——这些数字反复出现,营造出一种"日本马上就要翻身"的错觉。
翻身?先把技术难题解决了再说。6000米深海,水压相当于550个大气压,相当于在每平方厘米上压着550公斤的重量。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在2022年8-9月,曾经在茨城县近海2500米深度成功进行过类似技术试采。
2500米到6000米,可不是简单的数字翻倍,压力是按深度线性增长的,设备承受的考验完全是两个级别。这次要从"地球号"上放下长达几公里的扬泥管,通过抽吸方式采集海底泥浆。管道需要承受巨大压力,任何一点结构上的细微问题,都可能导致管道破裂,整个作业功亏一篑。更别说南鸟岛海域海况复杂,正对着夏秋季节台风高发路径,十几米几十米的浪高一来,再大吨位的船只都得剧烈漂移,作业被迫中断甚至有倾覆风险。
成本账更是触目惊心。这次试采在南鸟岛周边100到150公里海域进行,包含管道升降等作业,预计持续三周,回收35吨泥浆。每吨泥浆能提取2公斤稀土,总共70公斤左右。前期仅管道等设备采购费用,就花了约120亿日元,约合8300万美元。算一下,每公斤稀土的设备成本超过1.7亿日元,还不算船只运营费、人力成本、后续提炼费用。
南鸟岛距离东京直线距离1900公里,每次运输泥浆的费用都高得吓人。运回本土后,还得开发从泥土中提炼稀土的技术。日本在稀土精炼技术上,跟中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全球92%的精炼产能掌握在中国手中,日本实验室里的提纯技术,很难实现大规模工业化应用。
日本媒体倒是会挑重点。几乎所有报道都在强调"全球首例""世界第三大储量""足够使用几百年",至于"采集成本如何""提炼技术能否突破""何时能商业化"这些关键问题,要么一笔带过,要么干脆不提。观察者网专门指出过这个现象,日媒报道集中在"获取稀土资源原材料"上,对于成本、提炼、产能这些核心问题,几乎没有进一步分析。这不是新闻报道,这是宣传战。
高市早苗政府需要这个"作业"。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1月11日启程访美前,接受采访时声称,日本应与美国和欧洲合作建立稀土供应链,要"剥夺中国武器化稀土的能力"。话说得挺硬气,可细想想,日本不存在的东西加上美国不存在的东西,再结合欧洲也不存在的东西,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巨大的不存在。南鸟岛的试采,更像是给这套说辞找个道具。
对内,告诉日本民众和企业界,"你们看,政府在努力减少对中国的依赖";对外,向美国和G7伙伴展示,"日本正在为去中国化供应链做贡献"。至于实际产量有多少,商业上划不划算,那都是次要的,政治意义先立起来再说。
日本普通民众和企业界,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汽车厂、马达厂、电机厂看的是货源稳定性、成本和质量。你让丰田、本田用成本高几倍、纯度还不一定达标的深海稀土,对方会买账吗?半导体厂冒着品质波动的风险改用纯度不够的材料,客户会埋单吗?稀土这东西可不是煤矿,挖出来就能用。
有用成分含量极低,从深海里抽上来本来就不容易,再运到加工厂提炼、分离、浓缩,整个流程堪比核燃料生产。连美国都没这个能力,日本凭什么觉得自己行?
重稀土才是真正的命门。日本最需要的,是那些不可替代的重稀土元素。中国在17种重稀土元素的生产上,占全球产量的98%以上。日本所谓的60%稀土依赖,其实主要是轻稀土,全世界很多地方都能开采。可重稀土,日本百分之百要从中国进口。
南鸟岛的泥浆里,虽然镝和钆这些元素含量不错,可就算全部开采出来,还得过提纯这一关。稀土行业有个共识,做普通马达、一般荧光材料,99.9%、99.99%的纯度就行。可到了高端磁材、导弹制导、雷达、光刻胶这些领域,必须达到5个9、6个9的纯度,有时候还得把某些杂质控制到十亿分之一、万亿分之一的级别。
日本在湿法分离、溶剂萃取技术方面确实有些积累,可这十来年,中低端环节甚至部分高端环节都外包到中国了,本土产线规模和经验都在缩水。现在想重建,谈何容易。
稀土资源也许不缺,可稀土的开采提炼需要极其庞大的工业集群协作。世界上绝大部分工业国家都卡在这个环节。日本这样的岛国,想建立完备的稀土工业,就算有美国、澳大利亚、西方国家支持,短期内也只是妄想。中国在稀土领域的优势,不仅仅是储量,更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完整产业链。
"地球号"这趟航程,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。它承载着日本摆脱依赖的渴望,也映射出这种渴望在当前技术条件下近乎虚幻的本质。野村综合研究所发布过紧急评估报告,如果中国的稀土管制措施持续一年,日本将承受约2.6万亿日元的经济损失。
这个数字摆在这儿,才是真正让日本政府和企业界焦虑的东西。可焦虑归焦虑,现实问题还得靠现实手段解决。把实验性试采包装成战略反击,把技术验证吹成产业突破,这种做法除了自欺欺人,没有任何意义。
日本自己的媒体里,其实也有清醒的声音。有报道直接指出,深海稀土开采的可行性存疑,这个计划2012年提出后多次延期,技术难度巨大。6000米水深相当于550个大气压,设备故障风险极高。深海开采成本是陆地稀土的10倍以上,商业化需要10年以上时间,而且生态破坏风险不可逆。稀土处理过程中会产生严重危害环境的化学物质和放射性物质,处理这些也需要巨额成本。这些问题,不是开一艘船出海就能解决的。
即便把南鸟岛泥浆、澳洲矿、废旧车回收全算上,也撑不起日本每年几万吨级的总需求。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总产量每年才几万吨,而且大头是轻稀土,真正高价值的重稀土产量有限。日本高调宣布"首次大规模从澳洲进口重稀土",更多是一种姿态,给中国看"我有第二供应源",给美国看"我在帮你撑稀土多元化"。
可远洋运输加上澳洲本身环保要求严格加上产能天花板,这条线很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替代。就算日本把能谈下的澳洲矿都吃下,每年也就挤出几千吨重稀土,杯水车薪。
日本政府规划,如果本次试采顺利,2027年进行更大规模试验,作业时间延长一个多月,目标回收1000吨泥土。还计划在南鸟岛建设简易处理设施,方便运输到本土。稀土回收成本通过2027年试验计算。注意这个表述,2027年才开始"计算成本"。换句话说,现在根本不知道这条路在经济上是否可行。可日本政客和部分媒体,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它当成"改写格局"的筹码了。
高市早苗这步棋,下得很政治,但不太现实。在可预见的未来,日本汽车、电子、高端装备等核心产业,仍将深度依赖稳定、高效的中国稀土供应链。这场始于深海的投资,更像是为应对最坏情况购买的一份天价保险,而不是立刻能变现的解决方案。
日本确实被断供风险吓怕了,愿意用战略安全账去覆盖商业亏本账。可企业看的是实际利益,民众看的是真金白银。用120亿日元的设备投入,换回70公斤稀土,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划算。
"地球号"在南鸟岛附近的海面上,孤独地对抗着风浪。它的第一次试采任务,目标仅仅是回收几十公斤的海底泥样。这与日本年消费数以万吨计的稀土需求相比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这艘船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,它承载着日本摆脱依赖的渴望,也映射出这种渴望在当前技术条件和成本约束下,是多么脆弱和虚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