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秋天,台北士林官邸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一份刚从香港转送过来的《人民日报》摆在红木桌上,宋美龄端来的白开水早就凉透了,蒋介石还是一动不动。
报纸头版那个黑体字标题太刺眼——新中国十大元帅授衔。
在那死一般的寂静里,这位当年的“校长”指着名单第一行,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唯有朱德是帅才,其余九人不过是将才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不屑,其实就是打肿脸充胖子。
说白了,这张薄薄的报纸,哪里是什么军衔名单,分明就是蒋介石这辈子最大的“欠费账单”。
咱们先得说说老蒋这辈子最大的毛病——严重的“脸盲症”。
在黄埔军校那会儿,他手里握着的其实是一副王炸,结果全被他当成了瘪三给扔了。
最典型的就是徐向前。
当年的徐向前在黄埔一期是个出了名的“闷葫芦”,也是个典型的山西老实人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。
蒋介石是混上海滩起家的,他喜欢的是那种穿得笔挺、嘴皮子利索的学生。
有一次蒋介石心血来潮找徐向前谈话,想看看这个山西汉子有多少斤两,结果徐向前紧张得满头大汗,问一句答半句,连句好听的场面话都不会说。
那次谈话不到五分钟就崩了,蒋介石摆摆手让人走,转头就在心里给徐向前判了死刑:“此人唯唯诺诺,难成大器。”
可历史偏偏就爱玩反转,就是这个被他瞧不上的“无用学生”,后来在山西战场上,拿着比中央军差了好几个档次的装备,硬是把阎锡山和国民党正规军打得满地找牙。
那时候徐向前搞出的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例,每一个都像是在蒋介石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在这个世界上,最贵的不是黄金,而是被当成废铜烂铁扔掉的人才。
如果说看走眼徐向前是因为他太闷,那对林彪的无视,就是蒋介石这辈子肠子都悔青了的傲慢。
在黄埔那会儿,林彪就是个透明人,有点现在“社恐”的意思,蒋介石压根没正眼夹过他。
直到后来在江西苏区,国军几十万大军被红军几次反围剿搞得晕头转向,蒋介石才突然发现,对面那个指挥官的招数太毒了,专往你最疼的地方捅。
据说在一次作战会议上,蒋介石指着地图跟手下那帮黄埔系将领发火:“你们都要注意那个林彪,别看他在黄埔不显山不露水,这人胸有丘壑,简直就是当代的韩信。”
这种评价,是他拿无数个整编师的尸体换来的教训。
他怕的不是林彪这个人,而是那种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、冷酷的战术穿插,这种“战神”级别的天赋,本来是该给他蒋某人卖命的。
但跟这些“学生”带来的遗憾比起来,那些草莽出身的元帅给蒋介石带来的,那是纯粹的心理阴影。
比如贺龙。
1938年国共合作那阵子,蒋介石想拉拢人心,特意在洛阳见了贺龙。
按理说见了委员长都得毕恭毕敬,可贺龙偏不吃这一套。
两人刚坐下,蒋介石就开始套近乎,假模假式地问:“云卿啊,家里情况怎么样?”
这话不问还好,一问直接炸了锅。
贺龙家里一百多口人死在国民党刀下,这仇比海都深。
贺龙当时就把眼睛瞪圆了,那是真杀过人的眼神,直接怼回去:“托委员长的福,房子烧光了,人也杀光了,现在就剩我一个!
倒也好,打起仗来无牵无挂,不怕死!”
当时那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,蒋介石后背全是冷汗。
会见草草收场后,蒋介石瘫在椅子上跟左右说,这人的眼神太凶了,以后再也不想见了。
这哪是上下级见面,这分明是债主上门讨命来了。
同样让蒋介石下不来台的,还有“硬骨头”彭德怀。
抗战初期,蒋介石故技重施,想用高官厚禄收买彭老总,还没等把价码开出来,就被彭总一句话噎死了。
当蒋介石问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关照时,彭德怀的回应简直就是一枚钢钉:“承蒙垂询,我家祖坟都被你的爱将何键给挖了,还要怎么关照?”
这一句话,把蒋介石噎得半死,脸都绿了。
他在日记里对彭德怀的评价充满了恼羞成怒的味道,总觉得这人不识抬举。
可事实证明,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后来的朝鲜战场,能收拾彭德怀的人还没出生,反倒是蒋介石的那些“御林军”,被彭总打得连北都找不着。
当然了,蒋介石对这几位元帅的感情也挺复杂,不全是恨,对刘伯承和陈毅,他更多的是一种“因爱生恨”的嫉妒。
他曾经公开感叹过,论战术之奇,刘伯承是中国军界的一绝。
这是被刘伯承在长征途中强渡乌江、巧渡金沙江的神操作给彻底折服了。
而在孟良崮战役,当陈毅和粟裕一口吃掉了他最心疼的整编74师后,蒋介石对陈毅那是又佩服又痛恨,甚至开出五万大洋悬赏陈毅的人头。
这种极端的仇恨,恰恰说明了陈毅在他心里的分量——一个能把你最强的王牌打成废铁的对手,那是你做梦都想拥有却得不到的人才。
在这些恩怨情仇里,最让蒋介石觉得惋惜,甚至动了点“恻隐之心”的,是叶剑英。
当年在黄埔军校,叶剑英是教授部副主任,才华横溢,蒋介石是非常器重他的。
1927年分道扬镳时,蒋介石那是真痛心,他知道叶剑英不仅懂军事,更懂政治,属于那种“大事不糊涂”的帅才。
据说在清党杀得最疯的时候,蒋介石给特务下过一道死命令:有两个人绝对不能动,一个是周恩来,另一个就是叶剑英。
这大概是他作为一个旧军阀,仅存的一点惜才的底线。
至于聂荣臻,蒋介石对他的印象就定格在“那个从苏联回来的刺头”。
当年在黄埔,蒋介石摆谱,坐着四人抬的大轿子进校门,结果被值班的聂荣臻当众拦下来骂:“这里是革命军校,不是封建衙门!”
这一嗓子,把蒋介石的威风扫得一干二净。
从那以经,蒋介石就认定聂荣臻是个刺头,要提防。
但他防住了人,没防住人心,后来聂荣臻在华北搞出的根据地,成了埋葬国民党统治的大坟场。
回过头来看,1955年蒋介石看到的那份名单,哪里是一张纸?
那分明是他大半辈子的“失策集锦”。
他嘲笑朱德之外都是将才,其实就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慌张。
因为正是这些被他看轻的“将才”、被他逼走的“学生”、被他痛恨的“对手”,聚在一起组成了一道钢铁长城,把他的王朝推进了历史的垃圾堆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,那个自以为是“天选之子”的人,最后却成了这些元帅辉煌战绩的最佳背景板。
那天晚上,士林官邸的灯亮了一整夜,那份报纸,最后也没人敢去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