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1月下旬的郑州站,寒风裹着汽笛声呼啸而来。月台上,一支说着带有延边口音的队伍正往车厢里搬运迫击炮和步枪箱。一名警卫忍不住低声感叹:“兄弟们,这回是真的要回家了。”这一幕,其实是两个月前的一封信催生的连锁反应——那封信来自平壤,由金一面交北京,信里只有一个核心请求:把在解放军序列中的朝鲜族部队调回半岛。

毛泽东得信后,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表态:东北的164师、166师即刻交接,至于仍在南方战场的156师,等战斗结束后也全部归还,连人带武器,一件不留。看似一句干脆话,背后却牵出三条时间线:三支部队的身世、东北解放战争的后方保障,以及中朝之间早于建国的合作渊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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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部队身世。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后,大批朝鲜青年逃到中国东北。到1930年代,他们被卷进新的抗日洪流:一部分进入东北抗联,另一部分在延安成立朝鲜独立同盟,还有一支南下在华中组织朝鲜义勇军。三股人马流转多年,几度合并分散,最终在1945年9月迎来日本投降。此时,驻苏远东的东北抗联教导旅与八路军在通化会合;延安与华中地区的朝鲜义勇军也奉命北上。短短两个月,沈阳郊外出现了一支全员操朝鲜语、番号却写着“支队”的队伍,他们就是164支队、166支队与156支队的雏形。

改编发生在1945年11月。朱德电令:“以三支队为基础,整编为正规旅,受东北民主联军直接指挥。”从那天起,这些战士不再是流亡军,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。值得一提的是,番号虽然写着“师”,军内却管他们叫“朝鲜旅”,因为官兵9成以上都是朝鲜族,连炊事班都坚持打酱汤。

1946年春,蒋介石调集优势兵力抢占东北交通枢纽,辽东、吉南告急。三支“朝鲜旅”被迅速投入作战:164师防守沈阳外围,166师坐镇长春,156师则跟随四野南下作机动作战。沈阳保卫战中,164师一个加强营死守东辽河渡口,硬是顶住国民党新三军的正面冲击;长春解放时,166师挖通地道、突袭电台,切断守军联络。南方的156师则以山地穿插见长,随后在衡宝战役里一口气缴了对手两个团的装备。这些战绩,很快在平壤传开。金日成判断:如果半岛要打统一战,这三支队伍必不可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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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后方保障。南满战场一度补给困难,陈云审视地图后提出一个新名词——“朝鲜通路”。简单说,就是利用北朝鲜港口,把苏联援助的物资先运到清津,再由临江逆流运到安图、吉林,不经海州就能直达铁路节点。“北有苏联,东有朝鲜,坐沙发里打仗”这句形象比喻,便诞生于此。战时,仅1946年—1947年间,经由朝鲜转运到东北的军需就超过二十万吨,至少两万名我军伤员与家属也在那条通路上获得救治。

国际主义在这一过程中显得格外生动。八路军在延安时期就把朝鲜义勇军当“自己人”看待。一次作战会议上,彭德怀看到翻译还没到场,干脆拎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攻势示意图,对着朝鲜干部比划:“这儿突击,那儿迂回,懂不?”对方用蹩脚汉语答:“明白!”现场哄笑,但战斗配合却密不可分。

1949年渡江战役结束,全国胜负已定。许多朝鲜籍官兵主动请战回国,他们说:“中国的仗差不多打完了,朝鲜的仗还没开头。”此时距朝鲜战争爆发还有一年多,可金日成已感到南北对峙日趋尖锐。他托金一带信,请求把朝鲜师整建制调回。一方面是人员思乡,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经验老到的指挥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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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泽东的回应透着信任:“短则数日,长不过一月,统统交给你们,装备一件不扣。”为什么如此痛快?原因无非三条。第一,三支部队本是朝鲜人,归队顺理成章;第二,朝鲜在辽沈战役前后的物资、医疗、转运支持不容忽视;第三,中国革命已进入收官,东北、华北大局既定,缺口可以用全国调剂。

一个细节能说明中央态度。164师离开沈阳前,军区后勤部长特地去仓库开列物资清单,连电台、电池都算在内;师里有人提出“只带轻武器”,结果被严词拒绝:“既然主席说‘连人带武器’,就照原样过境,一颗子弹都不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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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4日,元山港口炮声不见,海面却被军舰汽笛震起涟漪。164师、166师先期抵达,156师在4月底也踏上码头。从此,这三支部队的番号从中国军籍中注销,随后并入朝鲜人民军序列,成为后来的第5军、第7军骨干。

有学者统计,回国官兵总数约七万,其中营以上指挥员过半参加过百团大战或东北冬季攻势。换句话说,他们不仅带回整编后的火炮,也带回成熟的合成兵战法。

事情至此划上句号:一封信、三个师、两国十余年的双向付出,换得一次毫无保留的交接。朝鲜师在中国战场书写的篇章,就此翻页,新的战事在半岛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