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，几乎所有的法媒头条都是同一件事——西班牙致命高铁相撞事故。
但讲实话，很多人看到这条消息时，都会下意识愣一下，因为从各大媒体的报道中我们可以知道，这次事故发生在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，一段笔直、刚完成翻修不久的高速铁路线上。
而且列车并不老旧，线路并不复杂，系统也被认为足够成熟。在常识里，这样的条件，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：安全、稳定、可预期。
可偏偏是在这样的条件下，一场极其罕见的铁路事故还是发生了。截至目前，这起事故已造成至少39人死亡，上百人受伤，其中多名伤者情况危急。
事故发生在昨天傍晚，大约18点40分。一列由私营公司Iryo运营的高速列车，从马拉加（Málaga）出发，以近200公里/小时的速度向北驶往马德里（Madrid）。车上有三百多名乘客，有的是周末返程，有的是准备换乘，有人只是结束了一次短途出行，想尽快回家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列由西班牙国家铁路公司Renfe运营的高速列车（Alvia线路），车上有一百多名乘客，正从马德里方向驶向安达卢西亚西南部的韦尔瓦（Huelva），在相邻轨道上反向行驶。
从目前披露的信息来看，两列车在事故发生前，都处于系统判定的正常状态。
真正出问题的，是那列驶向马德里的列车，而且不是车头，而是车尾。
根据西班牙交通部长奥斯卡·普恩特（Óscar Puente）的对外说明：
Iryo列车的最后几节车厢在高速行驶过程中突然脱离了轨道（多处报道提到大致为第6至第8节车厢），脱轨后的车厢在惯性作用下，横向侵入了旁边那条仍在正常运行的的对向轨道。就在那一刻，Renfe列车正以高速从相邻线路驶来。
随后发生的，是一次被多名铁路业内人士形容为“最糟糕情形之一”的高速碰撞。
因为它没有足够的距离减速，也没有任何临场反应的空间，就这样直接撞上了闯入轨道的车厢。
撞击造成的结果非常直接：Renfe列车前部车厢被抛出轨道，有消息提到其部分车厢冲下约五六米的路基边坡。现场画面中，多节车厢扭曲、翻覆，金属结构变形严重。
对车厢里的乘客来说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，并不是所有人都立刻理解发生了什么，先出现的是异常晃动与巨响。
接着是玻璃在瞬间碎裂，碎片飞溅，行李从行李架上砸下来，背包、电脑、外套在车厢里翻滚。有人被甩向前排座椅，有人直接倒在过道上，还有人，在短短几秒内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倒在地上的。
Iryo列车上的乘客Lucas Meriako接受采访时说，撞击发生在后部，感觉整个列车都要解体，许多人被玻璃碎片划伤，像亲身经历了一场恐怖电影。
另一名在列车上的记者则形容，车厢像遭遇了如同地震一样的剧烈晃动。
还有乘客回忆，事故发生前，列车在离开上一站约十分钟后开始明显摇晃，随后从第六节车厢往后出轨。
撞击之后，两列车都有多节车厢脱轨。
其中，迎面遭到撞击的Renfe列车，前部车厢受损尤为严重，至少有几节车厢完全脱离轨道，其中一节甚至彻底翻覆。对于被困在里面的人来说，车厢已经不再是“空间”，而是一团被拧曲的金属。
后来参与救援的消防负责人如此形容现场：“金属是扭曲的，人就在里面。”
有时候，救援人员不得不先确认一名乘客已经没有生命迹象，才能继续向更深处靠近，尝试接触仍有生命反应的人。
列车停下后，很多人发现，车厢之间的通道被破坏，车门已经无法正常打开，当正常出口失效时，乘客只能靠应急锤砸窗，开始自行逃离，努力先把自己从车里挪出去。
一些乘客在后续采访中直接提到看到了尸体，也有人说离自己几米处可能就有人遇难。
对经历者来说，这种距离会让新闻数字变得非常具体，它不再是统计，而是身边的空位、地上的碎玻璃、车厢里的沉默。
与此同时，很多家属也正经历着另一种恐慌。
一位母亲后来回忆，她接到女儿电话时，对方几乎是在哭喊，女儿只来得及说一句：“火车出事了。”
电话断断续续，信号时有时无。
还有一些人，直到很久之后，才通过社交平台确认亲人还活着。官方甚至一度呼吁幸存者，尽量联系家属，或在网络上发布信息，避免更多家庭陷入未知的恐慌。
从媒体报道来看，救援持续了整夜，并且异常艰难。
由于事故发生地点并不在城市中心，而是在一段相对偏僻的铁路区间，地方官员表示事故发生区域并不好到达。而且夜幕降临后，气温降至6摄氏度左右。照明、通行、设备调度，都变得更加困难。
与此同时，消防部门负责人Francisco Carmona还表示，因为车厢扭曲变形，救援队需要在黑夜里、在变形结构中，寻找可操作的切入口；有时候甚至出现“必须先移开一具遗体才能接触到仍活着的人”的情况。
庆幸的是，现场的救援力量规模很大，几十辆救护车、移动ICU、消防车辆陆续抵达，七个消防站出动，军方应急救援力量和红十字会也参与其中，大量警力、国民警卫队在现场维持秩序与协助搜救。
当地居民还自发带来了毯子、水和食物。随后附近的小镇设立了临时接待点，为撤离出的乘客提供临时安置。
同时，为了安置家属与处理信息，铁路网络运营方和车站也启用了多个协助点：马德里Atocha车站、塞维利亚、科尔多瓦、马拉加、韦尔瓦等地都设置了面向家属的服务区域，方便查询信息、获得帮助。
当晚的撤离与救援整夜都没有停，直到确认车上所有幸存者已被撤出。但仍存在可能仍有遗体留在现场的可能，这说明搜救与清理并不是同步完成的，救人优先，随后才是更漫长的确认与处理。
截至目前，官方确认的死亡人数已至少达到39人，且并非最终数字。有至少123名乘客受伤，多人伤势严重。
其中一名遇难者，是Renfe列车的司机。对于铁路系统而言，司机遇难不仅是一条生命的损失，也象征着撞击的强度可能超出想象——驾驶室往往位于列车最前部，在横向侵入的撞击里承受巨大冲击。
事故发生后，西班牙交通部门反复使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它——极其罕见。
其实对公众来说，高铁事故本身就足够震惊，但对铁路专家来说，更令人困惑的是，这起事故有一串本该降低风险的条件。
首先，事故发生在直线区段，直线意味着视距好、轨道条件通常更稳定。历史上许多重大脱轨事故发生在弯道、限速区、或者线路切换点附近，而这次偏偏不是。
其次，这条线路不久前刚刚翻修过。有报道提到事故路段在今年5月才完成过整修，是刚更新过的基础设施，不是长期缺乏维护的老旧轨段。
再者，出事的Iryo列车是几乎全新的，服役才不到四年，并且在事故发生前4天刚完成检修。而且事故发生时，两列车的运行速度，都未超过系统允许的上限，且信号系统本身会限制速度。
更重要的是，Renfe负责人强调如果司机出现误判，自动防护系统理论上也会进行纠正，所以相关负责人公开表示“几乎可以排除人为错误”。
正因为这些按理应该安全的条件同时存在，交通部长才会反复用“非常奇怪”来形容。
目前，西班牙政府已经宣布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，来还原事故的技术链条：到底是什么导致Iryo列车后部车厢脱轨？脱轨的触发点在哪里？轨道、轮对、车体、信号系统、道岔/线路结构、外部障碍物等因素是否参与其中？这些问题需要证据与数据才能回答。
因此，官方多次强调，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，不会进行任何推测。
当然，高速铁路事故的后果不会只停留在事故点，它会沿着路网扩散。
事故后，西班牙铁路网络运营方Adif宣布，高速铁路多条干线中断：马德里与科尔多瓦、塞维利亚、马拉加、韦尔瓦等方向的高铁交通至少停运一整天。
大量旅客滞留在枢纽车站，临时改签与住宿需求集中爆发，车站租车柜台排起长队，有人寻找大巴补运，有人直接改为自驾，运营方也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安排信息公告、退改签、旅客安置与家属协助。
与此同时，地方政府与医疗系统进入应急状态，安达卢西亚大区的紧急部门负责现场协调，伤者主要被送往科尔多瓦等地医院；马德里大区也表示，如有需要可以提供医疗支援。
西班牙首相形容这一夜是深重的悲痛，西班牙王室、欧盟方面，以及多个国家领导人也都表达了哀悼。
说起来，高速铁路致命事故非常罕见。
西班牙上一次让全国记忆深刻的重大铁路事故，还要追溯到2013年的圣地亚哥-德孔波斯特拉（Santiago de Compostela）附近的事故，当时列车在限速弯道高速驶入时导致脱轨，造成严重人员伤亡。
法国也曾在2015年发生过TGV试验列车脱轨事故。
但这些历史对照并不是要制造恐惧叠加，而是在说明在技术与制度高度成熟的系统里，一次重大事故的出现，会格外刺眼。
而本次事故又带着反常特征，这会进一步放大公众的心理冲击。
总之，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，是让调查把反常拆解成可以被理解、可以被修复的技术与结论，因为对公众而言，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刺激的猜测，而是更清楚的解释，以及更可靠的改进。
Ref：
https://www.dailymail.co.uk/news/article-15475565/At-two-dead-trapped-two-high-speed-trains-derail-Spain.html
https://www.leparisien.fr/international/espagne/une-nuit-de-profonde-douleur-ce-que-lon-sait-de-laccident-de-train-qui-a-cause-la-mort-de-21-personnes-en-andalousie-19-01-2026-RHLR3PJRM5DGRJFTN3UGUTGVSQ.php
文｜闪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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