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大规模抗议活动的余波仍在发酵,一则惊人的死亡数据与高悬的死刑威胁,让这个中东国家再次陷入国际舆论的漩涡中心。当地官员向路透社披露的“至少5000人死亡”的“已确认数据”,与国际人权组织核实的3308人死亡数字形成尖锐对立,而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“严惩国内罪犯”的强硬表态,更是让超过2.4万名被捕者面临生死考验。这场始于民众诉求的抗议运动,如今已交织成权力压制、人权争议与地缘博弈的复杂图景。
伊朗当局披露的死亡数据,揭开了抗议活动的惨烈一角。据这位不愿具名的当地官员透露,5000名死者中包含500名安全部队人员,当局将所有死亡归咎于“恐怖分子和武装叛乱分子”,并指出最激烈的冲突集中在伊朗西北部地区。官方同时暗示,死亡人数可能小幅上升,但不会出现大幅波动,这番表述被外界解读为伊朗当局对事件规模的“最终定性”,试图以此划定舆论讨论的边界。
然而,国际人权组织的调查数据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。美国人权组织HRANA(伊朗人权激活通讯社)发布的报告显示,截至周六,已核实3308起死亡案例,其中安全部队人员仅166人,另有4382起死亡案件仍在核实中。无国界人权组织Hengaw的三位消息人士则补充了关键背景:抗议期间,来自伊拉克的库尔德武装曾试图渗透伊朗西北部边境地区,这一细节或许能解释官方为何将死亡责任推给“武装叛乱分子”,但也引发了对“平民伤亡是否被刻意夸大或隐瞒”的质疑。
数据差异的背后,是信息控制权的争夺。伊朗当局长期对境内信息传播实施严格管控,抗议期间更是切断部分地区网络、限制外媒采访,民间调查机构只能通过流亡人士、社交媒体碎片信息与跨境线索拼凑真相,这使得双方数据的客观性都难以完全证实。但无论数字最终定格在3000还是5000,这场抗议已成为伊朗自1979年革命以来最严重的社会动荡之一,大量平民与安全部队人员的死亡,已然成为无法抹去的人道主义悲剧。
在死亡数据引发争议的同时,伊朗当局的强硬镇压姿态进一步升级,死刑威胁成为悬在被捕者头上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。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·阿里·哈梅内伊公开发声,要求对参与抗议的“国内罪犯”予以“严惩”,并“彻底铲除他们”,这番措辞严厉的表态被视为对司法系统的明确指令。
司法部门代表阿斯加尔·贾汉吉尔随后的表态,直接将威胁落地。他明确指出,被捕的被告中包含多名“穆哈里布”——这一在伊朗刑法中特指“与真主为敌者”的罪名,专门用于定性反对阿亚图拉政权的核心分子,而根据法律规定,该罪名的最高惩罚即为死刑。贾汉吉尔承诺“尽快举行审判”,并声称会“给予被告人充分的行动自由”,但在当局已将抗议者定义为“恐怖分子”“叛乱分子”的语境下,这样的承诺被国际社会普遍质疑缺乏实质意义。
这场死刑威胁的背后,还牵扯出一场跨国政治博弈。1月16日,美国总统特朗普曾突然表态,称因伊朗拒绝执行对800多名示威者的死刑判决,他决定不对伊朗发动袭击,并承诺“保护示威者”。这一说法随即遭到伊朗当局的坚决否认,检察官阿里·萨利希在1月17日公开驳斥其言论“空洞无物”,并强调“许多案件已移交法院”,暗指司法程序仍在正常推进,不存在特朗普口中的“妥协”。
特朗普的表态被外界解读为典型的“政治作秀”——一方面试图通过支持伊朗抗议者争取国际舆论支持,另一方面以“放弃袭击”为筹码,向伊朗施压并塑造自身“和平守护者”的形象。而伊朗当局的强硬回应,则体现了其不愿被外部势力干涉内政的立场,同时通过推进审判、放出死刑信号,对内强化政权权威,震慑潜在的反对声音。
这场大规模抗议的爆发,并非偶然。近年来,伊朗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,通货膨胀高企、失业率居高不下,美国长期制裁导致石油出口受阻、外汇储备枯竭,普通民众的生活压力持续加大。而当局的社会管控政策、对女性权利的限制等问题,进一步激化了社会矛盾,最终在多重因素叠加下引发全国性抗议。
伊朗当局选择以“高压镇压+死刑威胁”的方式应对,本质上是出于政权安全的考量。在哈梅内伊看来,抗议活动并非单纯的民生诉求,而是外部势力渗透与内部叛乱分子勾结的“颜色革命”尝试,因此必须以最强硬的手段“斩草除根”。但这种做法可能陷入“越压越乱”的恶性循环——大规模逮捕与死刑判决会加剧民众的不满情绪,而信息封锁与舆论管控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经济民生问题,反而可能让社会矛盾在沉默中积累,为下一次动荡埋下隐患。
国际社会的态度则呈现出明显分歧。西方国家普遍谴责伊朗当局的镇压行为,呼吁停止死刑判决、释放被捕者,并威胁实施新的制裁;而俄罗斯、中国等国家则强调尊重伊朗主权,反对外部势力干涉其内政,认为抗议活动属于伊朗内部事务。这种分歧使得国际社会难以形成统一的应对方案,也让伊朗当局得以在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中,继续推进自身的镇压政策。
对于超过2.4万名被捕者及其家属而言,未来充满未知。死刑判决是否会大规模执行?国际社会的施压能否起到缓冲作用?伊朗当局是否会在高压之外寻求缓和社会矛盾的途径?这些问题的答案,将直接决定伊朗未来的局势走向。而对于伊朗整个国家而言,这场抗议风暴与后续的镇压行动,已造成了深刻的社会撕裂——政府与民众之间的信任鸿沟进一步扩大,不同政治立场的群体对立加剧,想要修复这些创伤,远比平息一场抗议更为艰难。
伊朗的这场危机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“抗议与镇压”范畴,成为经济困境、社会矛盾、地缘博弈与人权争议的集中爆发。5000人与3308人的死亡数据之争,背后是生命价值的被漠视;“穆哈里布”的罪名与死刑威胁,彰显的是权力对异见的零容忍;而特朗普的介入与国际社会的分歧,则让这场国内危机更添变数。无论最终局势如何演变,有一点已然明确:只有真正回应民众的合理诉求,解决经济民生难题,构建包容的社会治理体系,才能让伊朗走出这场动荡的漩涡,否则,暴力与对抗的循环终将持续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