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2年深秋,井冈山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枪声,守山的红军被迫顶着寒风反击。临时指挥的陈正人咬着牙往前冲,他并不知道,此刻二百里外的遂川县,一场更大的灾祸正降临在自己的家人身上。
井冈山保卫战告一段落,陈正人才接到密电:母亲被地方民团头目肖家璧抓走。电报寥寥数语,却像利刃直插心口。从那天起,“肖屠夫”三个字深深刻进他的脑海。战友安慰说“革命要紧”,陈正人只是点头,眼里却翻涌着怒火。
时间推向1949年4月,华北某地作战会议室里,陈正人已是44岁、肩负吉林省军区政委之任。前线捷报频传,大势已定。毛主席在香山主持工作,一份调令写着:陈正人“南下江西,领导地方恢复生产”。看似普通的人事安排,在场诸人却听出弦外之音——老家的旧账,到了清算时刻。
次日上午,陈正人赴香山汇报。茶水尚热,主席提笔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:“把425团编入行动序列”。随即抬头笑着说:“正人,此行不仅是建设,更要缉拿肖家璧。老百姓盼这一天太久了。”短短一句,意味深长。陈正人心头一震,深吸一口气:“一定活捉此人,给母亲,也给群众一个交代!”
425团前身是新四军五旅某支队,硬仗打得多,熟悉山地作战。5月初,部队抵达遂川县,首先摸清地形。二十多年过去,肖家璧势力大不如前,却仍凭借山林地貌和亲信残部负隅顽抗。425团团长尹守敬看完山图,嘟囔一句:“这老狐狸窝可真深。”陈正人点头:“深也得掏出来。”
侦察连化整为零,潜入各乡镇搜集情报。很快,线索汇集——肖家璧可能藏在大汾、草林之间的褶皱地带。这里沟壑纵横,外人一脚踏进去就像掉进迷宫。有意思的是,不少群众主动给指路,他们说:“这笔血债,县里人记了二十年,可别再让他跑。”
6月20日晚,425团拉开包围圈。夜色沉沉,蛙鸣此起彼伏。为防走漏风声,部队借着雷雨声悄然逼近,密不透风的搜索线自南向北推进。凌晨一点,突击排在一处隐蔽山洞外发现火光,确认系目标后同时开灯号。爆破手点燃炸药前,陈正人突然下令:“活的,比死的更有价值。”炸药换成了迷烟。
山洞内乱作一团,肖家璧被浓烟呛得咳嗽连连。亲信抬枪欲拼死阻击,却遭阻击手一一击倒。短暂枪声后,只听山风呼啸。陈正人带人冲进去,看到瘦削苍老的肖家璧抱头蹲在角落,昔日凶狠早已荡然无存。
押解途中,陈正人没说一句话。车子驶进遂川县城,街道两侧挤满了乡亲。有人激动高喊:“恶霸落网啦!”也有人默默流泪——那些泪水,混杂着往昔的屈辱与今日的释然。
7月上旬,县政府大礼堂召开公审大会。陈正人坐在侧席,冷静听取检察员列举恶行:1927年偷袭红军、1928年屠杀群众、1930年纠集民团焚毁井冈根据地房舍、1933年在吉安密谋截杀红军后勤运输队……厚厚卷宗,触目惊心。面对指控,肖家璧辩解:“那是乱世,各为其主。”台下爆发出一片嘘声。一位老汉失控嚷道:“乱世?我孙子那年才五岁!”
军事法庭依法判处死刑,缘由清楚——战争罪、反革命罪、累犯重犯。刑期定在1949年11月12日,地点就选在井冈山脚。执行前一晚,警卫问陈正人:“要不要去看守?”陈正人语调平静:“程序照办,私人感情不搀和。”这一答,赢得一旁军法处长暗暗点头。
11月12日午后,数百名群众自发涌到刑场。肖家璧被押到指定位置,神情木然。行刑哨音划破山谷,三声枪响,尘埃落定。尘土飞扬间,有人悄声说:“欠下的,总要还。”
短暂肃静后,425团没有多停留,立即投入到遂川乡村土地测绘和秋收抢种中。陈正人也开始奔波于各区乡,动员复员战士支援农垦。当年冬麦播种面积首次恢复到战前水平,县里粮仓重新装满。老百姓笑言:“今年的糙米香得很。”
值得一提的是,425团离开遂川那天,上万名群众夹道相送。尹守敬挥手告别,黝黑脸庞露出憨厚笑容。有孩童拉住陈正人衣角,小声问:“陈伯伯,你以后还回来吗?”他蹲下身拍拍孩子肩膀:“这里永远是家,只要需要,部队就会来。”
至此,二十余年的血债画上句点。人员清剿、群众复耕、基层政权重建,环环相扣。对于陈正人而言,母亲墓前那炉新香替代了旧恨;对于遂川百姓而言,沉甸甸的稻穗才是最好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