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冬,北京西郊的总后勤部大礼堂灯火通明,军委例会刚散,一些将师级干部还围着火炉谈论朝鲜战场“指挥口令混杂”的教训。话题转到军衔制时,不少人面露难色:没军衔,出国联演常被问得哑口无言;若急推,又怕伤了官兵平等的传统。就在这种两难气氛里,中央决定设立专门机构,系统研究授衔。两年后,一份关系全军的名单尘埃落定,人们才知道它是由五位资深干部反复斟酌后敲定的。
时间线往前推一点。1951年10月,彭德怀回国述职。毛泽东听完战况汇报,沉思良久。彭德怀补上一句:“军衔不能只看资历,更要看贡献。”这12个字,后来成了评衔原则之一。1952年初,中央正式批准组建评衔委员会,为了避免单一战区“说了算”,决定由不同序列、不同经历的干部共同负责,兼顾公平、公正和代表性。
名单出炉:彭德怀、罗荣桓、徐立清、宋任穷、赖传珠。表面看五人地位有高有低,但在军内外公认,他们有三点共通:资历深、政工强、个人风骨硬。需要强调的是,五人彼此并非简单上下级关系,而是分工合作。彭德怀挂总负责人,但常年奔波各大军区,真正日常把控细节的人是罗荣桓;徐立清、宋任穷、赖传珠分片区收集材料,向前两位汇总。
评衔办法制定并非一蹴而就。1952年下半年,他们先拿出四条硬杠杠:一是主要战功,二是实际职务,三是入党时间与经历,四是组织群众的能力。每条再细化若干分项,合计百余条,厚厚一摞,被军内调侃为“百格筛子”。有意思的是,五人并不拘泥总分,而是反复比较“横向与纵向”。某纵队司令曾靠抗日战功直冲前列,却因解放战争里长期处后方培训新人,被定位“潜力型”,最终级别略降;另一位师长在朝鲜阵地战里立下大功,因战后暴露组织管理短板,被建议延缓晋衔。这样的个案,委员会内部辩论了无数次。
有过1950年冬云山战役混乱指挥的前车之鉴,彭德怀坚持先解决战区一线骨干的衔级,再处理机关高层的职务衔套。罗荣桓则提醒:“不能走极端,空勤、工兵、后勤必须跟上,否则体系断档。”最终决定采取“三线并举”,先定师以上主官,然后同批公布技术军官与专业军官等级。今天看来,这种做法让整个军衔序列保持了纵横完整,避免了“作战序列独大”或“机关通吃”的情形。
进入1954年,委员会开始秘密填写“评衔数据卡”。卡片上只有代号,没有姓名,全程双人核对。赖传珠在回忆里提过一次小插曲:某地区送来的一批战功表格,层层加码,几乎人均一个“特等”。赖传珠当场批示“退回重填”,谁也不敢说情。可以看出,公正是这套机制的底色。
1955年初春,五人将初步名单送交中央军委。毛泽东审阅后只提出一点:必须允许当事人申诉。于是出现了后来著名的“让衔”风潮。徐立清本人就是三次让衔的代表,他自评“功劳有限,授上将已属过誉”。赖传珠也表态“不能因早参加革命就端高帽子”。这种氛围,使不少本可提元帅、上将的人甘愿后退半格,评衔工作因此少了火药味。
1955年9月27日,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授衔典礼举行,五名拟衔人依次受衔。全军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,毕竟自己评自己,需要极大人格信用。当礼炮停息,尘埃落定——
彭德怀:元帅。战争年代三朝元老,国防部长身份让此衔无人质疑。
罗荣桓:元帅。政治工作第一人,负责全军政工系统,兼管后勤与纪律。
徐立清:上将。三次推迟衔级,最终仍被授上将,以表彰其在红四方面军及后期政工中的独特贡献。
宋任穷:上将。在二野与中南地区政工成绩突出,又具干部调配经验,被视为“穿针引线者”。
赖传珠:上将。技术兵种统筹、三野参谋长经历,为加强三野序列的技术改造立过汗马功劳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五位审定者自己所获军衔,在当时并非最高一档(十大元帅中另有八人),足见评衔并未“关起门来给自己抬身价”。当晚,军委办公厅统计数据:全军将官二百二十三人,校官逾六千,尘封多年的军衔制正式落地。
选择这五人的背后还有更深考量。首先,地域与战区覆盖。彭德怀代表西北与志愿军,罗荣桓出身东北战场,徐立清在川陕、宋任穷在中原、赖传珠在华东,各大野战军均有代言。其次,年代跨度大,从井冈山到朝鲜,几乎囊括了党领导武装斗争的全部阶段,可以保证对历史战功有完整把握。第三,他们彼此性格互补:彭德怀果断,罗荣桓缜密,徐立清谦让,宋任穷沉稳,赖传珠爽直,这种组合减少了“一言堂”的可能。
1956年春,国防部汇编《人民解放军军衔制条令》,序言中特别注明:条令草拟过程中,参考了1955年评衔委员会的相关议案和批示。由此可见,那份名单不仅是一张荣誉榜,更是一部制度蓝本。
后来谈起这一段往事,仍有人感叹如果没有公正严谨的评衔,部队现代化建设不可能这么快理顺。至于五位拟衔人,他们的军装袖口上各自佩戴不同星徽,成为1955年授衔礼台上最受瞩目的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