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门口系好鞋带,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,我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小,就像一句话没写完就停在那里,搬家车开走的时候我没掉眼泪也没追上去,心里想着水管又要漏水了,不知道谁会来修。
后来他开始寄钱回来,一年比一年多,我收下这些钱,心里却高兴不起来,钱能买到饺子,却买不到他记得我喜欢茴香馅的那份心意,我一个人吃着饺子,咬上一口,觉得咸得眼睛发酸,其实不是饺子太咸,是回忆压得太重。
他寄钱就像自动续费一样,每个月都准时到账,我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往上涨,心里却觉得这段关系早就停下来了,他觉得只要给够钱就算负责任,其实我想要的,是半夜翻身时能听到他打呼噜的声音,那种声音听着让人安心,现在却没了。
家里的绿萝叶子变黄了,没有人去浇水,我也懒得管它,反正它也活不了多久。儿子问我家里还好吗,我说都好。其实并不好,只是我不想让他担心。他爸走了以后,我替他留着那件旧衬衫,把它挂在阳台上,风一吹它就晃动。衣服上有他的味道,我闻着那个味道,就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隔壁夫妻在吵架,我能听见那些声音,他们吵完架还能一起吃饭,我却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,婚姻里我们也吵过架,只是后来吵不动了,我们之间没有大问题,就是慢慢变得没话讲,连灯泡坏了都懒得叫他修,他离开以后,我才学会数灯泡上的齿痕,原来他每次换灯泡时,都会踮起脚来,手还会抖一下。
法律没有提到不说话算不算离婚,所以婚姻还在纸上继续存在,可现实里房子空了一半,他寄钱过来,我收下这些钱,两个人客气得像是租客一样,我买饺子不敢走进店里,怕老板问怎么一个人来吃,更怕自己回答不了。
阳台上的衬衫还在随风摆动,风轻轻吹过衬衫,也拂过我的脸颊,我对那个人没有怨恨,只是心里存着一些惋惜,爱情不是把裂痕修补好,而是两个人愿意在破碎的地方一起看月亮,现在月光照进房间,只有我独自坐着,数着灯泡上留下的痕迹,数着数着,天色就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