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5月,黄浦江口炮声震耳,残阳下的月浦被硝烟抹成灰色。就在这座弹坑密布的小镇北侧,刘玉章把一只望远镜贴在眼眶上,低声嘟囔一句:“再拖两天,船就到。”这句话后来被警卫员写进回忆录,成了52军第三次脱围的伏笔。透过这句简短的话,很容易看出刘玉章的算计:既要咬住前方的华东野战军,又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刘玉章,黄埔四期,1910年生人。论辈分算不上元老,论资历却够硬——台儿庄两度负伤、缅北山地拿过“缅字”勋章。抗战结束,他只是一名师长;到1948年辽沈战役尾声,他已是52军军长。升迁之路虽不算飞快,却步步靠战场血腥拼出来,这一点让蒋介石颇为倚重。
1946年9月,摩天岭出现一场极端天气,山间大雾仅有五米能见度。刘玉章趁机把两个团悄悄摸上山腰,随后大炮架到峭壁边缘。美制M2榴弹炮射程长、火力猛,山顶守军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击,阵地很快被撕开口子。摩天岭丢失的同时,他又冒充解放军讯号,直扑凤凰城,当场缴获千余人。东北十余个国民党军中,仅此一支敢主动反攻,舆论随即被点燃。报纸标题夸张到极点:“刘玉章克复凤凰,东北反攻号角吹响”。有意思的是,此后两年东北国军战局持续下滑,号角声再没响过。
1948年10月,辽沈战役逼近尾声。廖耀湘兵团陷阱山沟,长官部令52军北上救援。刘玉章翻了翻地图,只说了一个字:“晚。”随后调转枪口,向营口海港撤退。短短数小时,他铺设起核心火力网,暗堡、壕沟、交叉射界样样齐全。东野7、8、9纵随后合围,兵力三倍于己。两天硬碰硬,52军虽损数千,却死死咬住滩头。11月1日傍晚,国民党海军舰队抵达,海面火力覆盖岸线。林彪火速命令炮兵加压,但已失先机。52军趁夜登舰撤离,成为辽沈战场唯一“满编出走”的整建制部队。事后毛泽东在西柏坡电令批评:“营口之事,可惜。”林彪也只能苦笑。
逃出东北后,蒋介石在南京主持嘉勉酒会,给刘玉章胸前挂上四行勋表。席间,陈诚端杯调侃:“老刘,你这军算大便宜占足了吧?”刘玉章唯把酒仰头,一句话没回。有人说他狂,有人说他稳,其实更像一只冷眼旁观的猎豹,随时衡量得失。
进入1949年,局面已不可逆转。南京失守后,蒋介石将最后筹码押在上海。黄浦江边,52军再次被推到第一线,兵员补足到三万人,山炮、火箭筒、巴祖卡一应俱全。叶飞兵团先后用260团、253团轮番冲击月浦,双方血肉相拼。260团冲完第三波时,仅剩62人,全营长官几乎伤亡殆尽。值得一提的是,刘玉章在暗堡里套用“点穴式”火力:两门山炮加四挺重机枪组成三角阵,正面顶住冲锋,侧翼不断穿插。253团突进时就中了这套组合拳,被交叉弹幕硬生生逼回。
打到5月24日夜,华野炮火把月浦镇区炸成火海,浓烟直冲云霄。刘玉章判断滨江码头还能撑六小时,下令主力带轻武器突防,重装备就地爆破,随后登舰顺流而下。天亮时,粟裕才发现52军主力已驶出吴淞口,只剩满地焦壳和半截炮管。月浦保卫战,52军伤亡超过一万,但主干仍在。这是刘玉章第二次在大兵团包围中脱身。粟裕事后摇头叹息:“此人狡猾之极。”档案里只留短短八个字——“逃遁,未能全歼”。
刘玉章的“狡猾”不仅在战术,更在心理。他深知大势已去,却始终为自己保存最大筹码。撤离上海后,52军被并入台湾第1军团,番号仍保留。1950年金门炮战,刘玉章却未再主动请缨,只做后方参谋。此举在岛内引来争议,有人质问他为何不再“以一军挡百万”。刘玉章一句话带过:“时移势易,莫做无谓牺牲。”语气不高,却足见他骨子里的现实主义。
不得不说,如果没有两度脱围的“传奇”,刘玉章顶多是普通军长;正因为辽沈、上海两场硬仗,他被打上反攻旗帜的烙印,也在解放战争众多国军将领中显得独树一帜。今天回看,一味赞扬或简单贬斥都显得片面。战场是最公平的考场,能活下来本身就是本事。刘玉章的故事,也为研究解放战争提供了另一组样本:当大势滚滚向前,仍有人试图用有限筹码博取最大利益,这类角色往往更耐人琢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