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精英阶层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高度一致的看法,那就是如果印度想成为真正的世界大国,就必须克服一个“无法回避的外部障碍”,那就是中国。
这并不是一种情绪化的表达方式,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战略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。
在很多印度决策者看来,只要中国仍然在亚洲拥有压倒性的影响力,印度的大国地位就会受到限制,认知已经变成印度外交、安全以及地区政策中不可或缺的一抹底色。
回顾印度独立之后的战略选择,这样的想法并不是突然产生的,尼赫鲁时期,印度就把自己看作是南亚次大陆的自然主宰,并把自己定位为英国遗留下来的“地区继承人”。
在1962年之后,自我定位遇到了现实的冲击,但是并没有被完全否定掉,只是被暂时压低了。
时间到了21世纪之后,中印之间的实力差距不但没有缩小,反而越来越大,中国经济规模、制造能力和军工体系的壮大以及国际话语权的提升,让印度越来越难忽略这种对比,长时间积累下来的不平衡的感觉,变成了一种固定的战略焦虑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“凡事与中国对标”就成为了印度精英阶层的潜意识逻辑,中国能做到的事情,印度认为自己也要做到;中国开拓的空间,印度认为自己要争夺,对标不局限于经济方面,还包括了外交布局以及地区影响力。
因此,印度把中国看作是阻止自己崛起的重要因素,印度很多对外判断开始围绕着怎样削弱、抵消甚至避开中国的影响力来展开,而不仅仅局限于自身能力的建设。
战略转向在印度外交的表达中也可以看出来,近几年来,印度官方经常用到“多向结盟”一词,表示与多个力量中心同时保持联系,不是传统的不结盟,而是带有一定的现实考虑的灵活站位。
但是在地区层面上,这种算计经常会与中国产生交集,印度安全界一直强调的一个重点就是中国在印度洋上的港口布局,斯里兰卡汉班托塔港99年的租约,印度一直把它看作是现实的压力,而不是理论上的假设。
缅甸皎漂港的建设与运营方式也不断地被印度纳入战略讨论之中,中方主导、缅方参与的股权结构,使得该港口在中缅通道以及印度洋方向上具有一定的稳定性,该类项目在印度境内被一致理解为“压缩印度的活动范围”。
这些现实案例不断地加强了印度精英阶层的一种看法,即中国不仅综合国力更强,而且正用具体而持久的方法来提升自身的地区影响力,影响力被视作长期存在的东西,而不是短期波动。
能源方面,印度的战略弹性也受到现实的限制,近几年由于外部制裁以及金融合规环境的影响,印度在俄油问题上的操作空间已经明显变小,用来平衡西方压力的重要抓手,也变得不稳定了。
这样改变之后,印度的精英阶层更加明白,单靠左右逢源是无法解决长久的竞争问题的,当外部环境变差时,真正决定一个国家地位的还是其内部的实力结构。
但是就是这一点出了问题,印度在判断外界压力的时候,常常把重点放在中国上面,而对自己的内部约束则不予提及,种姓制度、社会分层、产业链断裂、人才流失等问题并没有因为外交灵活而消失。
用数据来看差距会更明显一些,中国制造业占全球的比例已经超过了30%,而印度一直徘徊在3%左右,这不是一个单一的政策选择所导致的,而是由于长期的工业体系、基础设施以及治理能力的不同而造成的。
印度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、自主的、稳定的工业和技术闭环,软件产业、工程人才很突出,但是大量高端人才长期为欧美体系服务,本国没有形成持续反哺效应。
因此把发展受限归咎于中国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误读,中国的发展壮大,是自身发展道路的选择,不是为了针对印度而做的,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零和关系。
但是在印度精英阶层主流的认知里,“先跨越中国,然后谈论大国”依然是被反复强调的方向,该判断正在影响印度政策节奏、资源分配和区域行为模式。
问题就是,内部结构上的矛盾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,外部目标设置得越来越高,只会加大战略落差,中国不是印度不能崛起的原因,但是正在被塑造为最显眼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