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日下午,李婉把热好的剩菜端上桌时,张辰正对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发愣。年终奖到账了,二十五万三千六百元,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。他抬头看了看窗外,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兑了水的牛奶,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浅淡的光斑。
“发年终奖了?”李婉擦着手走过来,顺势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。
“嗯,二十五万。”张辰说,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他在那家互联网公司拼了整整一年,熬了无数个通宵,这个数字是对他付出的最好证明。
李婉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我的也发了,十八万。”
“那不错啊。”张辰放下手机,拿起筷子,“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这笔钱怎么用?我想换辆车,那辆老卡罗拉都快散架了。剩下的钱存起来,明年看看能不能凑个首付,换个学区房。”
李婉没有接话,她夹了一筷子青菜,细细咀嚼着,仿佛那是需要全神贯注对待的大事。张辰熟悉这个表情——每当李婉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决定时,她就会这样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钱我已经转给我妈了。”李婉轻声说,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菜。
张辰的筷子停在半空:“什么?”
“全部,十八万。”李婉抬起眼睛,目光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,“我妈昨天打电话,说老房子漏雨漏得厉害,墙体都发霉了,再不修就要塌了。修房子加上重新装修,至少要二十万。我弟刚结婚,手头紧,拿不出钱,所以...”
“所以你就把年终奖全给了?”张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,“十八万?全部?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?”
李婉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:“我妈急着用钱,昨天就说要转。我想着...反正也是我挣的钱。”
“你挣的钱?”张辰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,“我们结婚五年了,李婉,五年!钱的事什么时候分过你的我的?家里的开支、房贷、车贷,不都是我们一起承担的?现在你告诉我‘你挣的钱’?”
“那我妈房子要塌了,我能怎么办?”李婉的声音也开始发颤,“看着她住危房?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爸走得早,我妈一个人把我们姐弟俩拉扯大有多不容易。现在她需要帮忙,我当女儿的能袖手旁观吗?”
张辰放下筷子,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我没说不帮,但至少该跟我商量一下吧?十八万不是小数目,我们自己也有一堆计划。而且你弟呢?他是儿子,他不该承担更多吗?”
“我弟刚付了婚房首付,哪还有钱?”李婉站起来,眼眶发红,“张辰,那是我妈!从小供我读书,为了给我交学费,夏天三十多度还去工地搬砖的她!现在我挣了点钱,给她修个房子怎么了?”
张辰也站了起来:“好,你孝顺,你伟大。那我们的计划呢?换车呢?换房呢?我们结婚时就说好了,要一起攒钱买学区房,让孩子接受好教育。现在孩子还没影呢,计划就先泡汤了?”
“车不能开吗?房子不能住吗?”李婉的眼泪掉下来,“我妈的房子要塌了,那是安全问题!你就不能分个轻重缓急?”
两人僵持在餐桌旁,午后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,屋里暗了下来。张辰看着妻子流泪的脸,心里既生气又委屈。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他们还在兴奋地规划未来,说今年要攒够三十万,加上公积金,就能换个好一点的学区房了。现在,这一切都成了泡影。
“行,你给你妈,那我也给我爸。”张辰说,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但这股倔劲上来,收不住了,“我爸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,我也该孝顺孝顺他。”
李婉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我们家的钱...”
“不是你说的吗?‘我挣的钱’?”张辰打断她,“我挣的二十五万,给我爸,合情合理吧?”
他拿起手机,打开银行APP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。李婉冲过来要抢手机,被他侧身躲开。
“张辰!你别冲动!”李婉喊道。
“我没冲动。”张辰说,实际上他的手指在颤抖,但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推动着他,“你做了初一,我就做十五。公平。”
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,张辰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快感,紧接着是巨大的空虚。二十五万,一年的心血,就这么转出去了。他抬头看向李婉,她脸色苍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慢慢跌坐在椅子上。
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,两人没有再说话。张辰把自己关在书房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什么也看不进去。二十五万,他本打算用这笔钱换掉那辆开了八年的卡罗拉,剩下的存起来。父亲其实并不缺钱,退休金够用,还有一套小房子。这笔钱转过去,父亲肯定会问东问西,说不定还会转回来。
但张辰不想现在去解释。他需要这个姿态,这个对等报复的姿态,哪怕它幼稚得像小孩子赌气。
晚饭两人都没吃。李婉早早就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张辰在沙发上坐到深夜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他想起五年前求婚时的情景,在初春的樱花树下,他紧张得手心冒汗,说了一大堆语无伦次的承诺,最后李婉笑着流着泪说了“我愿意”。那时他们多穷啊,租着三十平的小公寓,吃一顿火锅都要计划半个月,可每天都很快乐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大概是三年前,李婉的弟弟要结婚,岳母暗示他们应该“表示表示”,李婉给了五万。两年前,岳母生病住院,他们又掏了三万。去年,李婉舅舅的儿子考上大学,她又包了一万红包。张辰不是小气的人,他理解李婉想报答母亲的心情,但一次次下来,他渐渐感到不安。他们自己的未来呢?他们的计划呢?
凌晨两点,张辰轻手轻脚走进卧室。李婉背对着他侧躺着,呼吸平稳,但他知道她没睡着——她真正睡着时会有轻微的小呼噜。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转身去了客房。
那一夜,张辰梦见了父亲。梦里他还是个孩子,父亲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载他去上学,后座硌得屁股疼,但他紧紧抱着父亲的腰,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。父亲的衬衫上有阳光和肥皂的味道,那是他童年最安全的气息。
醒来时天刚蒙蒙亮,张辰摸过手机,看到一条银行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——都是父亲的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回拨,而是起身去厨房煮咖啡。
李婉也起来了,两人在厨房门口撞见,都愣了一下,然后默契地避开对方的目光。李婉默默热了牛奶,泡了麦片,端到餐桌前安静地吃。张辰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一阵刺痛。他们曾经有那么多话可说,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分享彼此的梦,现在却连对视都显得困难。
出门上班前,张辰还是给父亲回了电话。
“辰辰,你转那么多钱给我干什么?”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,“二十五万!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跟婉婉吵架了?”
“没有,爸,就是...”张辰一时语塞,“就是年终奖发了,想着您辛苦一辈子,该享享福了。您不是老说想去旅游吗?这钱您拿去,跟您的老年大学同学一起,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张辰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辰辰,”父亲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爸我虽然退休了,但一个月五千退休金,吃穿不愁,还有点小积蓄。这钱你拿回去,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“爸,您就收着吧,我真没事。”张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
“你告诉我实话,”父亲说,“是不是跟婉婉闹矛盾了?因为钱的事?”
知子莫若父。张辰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一点小问题,能解决。”
“钱我暂时替你存着,”父亲叹了口气,“什么时候需要了,跟我说。还有,夫妻之间,有话好好说,别赌气。婉婉是个好孩子,你要懂得珍惜。”
挂了电话,张辰在车里坐了很久。车窗上蒙着一层薄雾,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,就像他现在的生活。
那天的工作效率极低,张辰对着电脑屏幕,代码一行也写不出来。中午同事叫他一起吃饭,他推说没胃口,一个人去了公司天台。冬天的风冷得刺骨,但他需要这寒冷让自己清醒。
他想起了岳母。其实他对岳母并没有恶感,那是个勤劳坚韧的女人。岳父在李婉十岁时就因病去世了,岳母一个人打两份工,把两个孩子拉扯大,供他们读书。李婉常说,没有母亲,就没有她的今天。张辰理解这份感情,真的理解。他只是希望,在顾全娘家的同时,李婉也能稍微考虑一下他们的小家。
下午三点,李婉发来一条微信:“晚上谈谈?”
张辰回复:“好。”
下班后,张辰开车回家,路上堵得厉害。红灯间隙,他看着车流发呆,突然注意到旁边车道上有辆和他一样的旧卡罗拉,车里坐着一家三口,孩子在安全座椅上手舞足蹈,妻子笑着给丈夫喂了颗葡萄。很普通的场景,却让张辰眼眶发热。他们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光,在拥堵的车流里分享一副耳机,哼着跑调的歌。
回到家,李婉已经做好了饭,三菜一汤,都是他爱吃的。两人默默吃完饭,收拾好碗筷,在沙发上相对而坐。
“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,”李婉先开口,声音很轻,“她收到钱,哭了。说我弟媳妇知道后不高兴了,觉得我弟没本事,修房子还要姐姐出钱。我妈夹在中间为难,说这钱算借的,以后一定还。”
张辰没说话。
“我也反思了,”李婉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“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转钱。我只是...当时一听我妈说房子漏雨,墙都发霉了,我就急了。我小时候住那个房子,最怕下雨天,到处摆盆接水,墙上都是霉斑。我妈总笑着说‘没事,等有钱了咱们修个漂亮的’,可一直等到我工作,她也没舍得花那个钱。她把所有钱都花在我和我弟身上了。”
张辰想起第一次去李婉家的情景。那是个老旧的小区,楼道里堆满杂物,李婉家在三楼,七十多平的老房子,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,但收拾得一尘不染。岳母做了满满一桌菜,不停给他夹菜,眼里满是期待和不安——那是单亲母亲对女儿未来丈夫的审视和托付。
“我理解,”张辰说,“我真的理解你想孝顺你妈的心情。但李婉,我们是夫妻,是一体的。十八万不是小数目,我们的计划也是计划。你至少该跟我商量一下,给我一个心理准备。”
李婉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:“我知道错了。那你呢?二十五万全转给你爸,是真心的,还是只是为了气我?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扎破了张辰这些天来自我建构的防御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,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。
“一开始是赌气,”他终于承认,“但转完之后,我突然觉得...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,不容易。他为了我,一直没有再婚。我小时候不懂事,总埋怨他陪我的时间少,现在才明白,他打两份工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。”
张辰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夏天。他想要一双名牌球鞋,同学们都有。父亲看了看标价——那是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,摇摇头说太贵了。他生气地跑出去,深夜才回家,发现父亲还坐在客厅等他,桌上放着一个鞋盒,正是他想要的那双鞋。后来他才知道,父亲为了买这双鞋,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。
“这些年,我给我爸的钱屈指可数,”张辰继续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总觉得他够用,不需要。但昨天转了那二十五万,我爸打电话来,第一句话是问我是不是出事了,第二句话是让我把钱拿回去,说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。李婉,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父母对我们的爱,从来都是付出,不求回报。而我们,总是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。”
李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挪过来,握住张辰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微微颤抖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她问,“四十三万都没了,我们的计划...”
“计划可以推迟,”张辰反握住她的手,“车还能开,房子还能住。但家人的需要,等不了。”
“可是...”李婉犹豫着,“你爸那边,要不要把钱要回来?我妈这边,我也可以去说,让她先还一部分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张辰说,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,“钱既然给出去了,就是给出去了。我爸那边,我晚点打电话跟他说清楚,让他安心用。你妈那边也是,既然房子需要修,就好好修,别因为钱的事闹家庭矛盾。”
李婉惊讶地看着他:“那我们的车和房子...”
“再攒一年就是了,”张辰笑了,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,“我们还年轻,能挣。而且,你不觉得吗?经过这件事,我们好像...更理解对方了。”
李婉把脸埋在他肩头,哭了,但这次是释然的哭。张辰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。窗外开始飘雪了,今年的第一场雪,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飞舞,像时光的碎片。
那天晚上,他们相拥而眠,像新婚时那样紧紧依偎。半夜,张辰醒来,听见李婉在梦里嘟囔:“妈,房子修好了吗?不漏雨了吧...”
他心里一软,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第二天是周末,张辰提议去看望岳母。李婉有些意外,但还是同意了。他们去超市买了水果和营养品,开车前往那个老旧的小区。
岳母见到他们来,高兴得手足无措,忙前忙后地泡茶拿点心。房子确实如李婉所说,墙角有很明显的水渍和霉斑,天花板上还有裂缝。
“妈,修房子的事找好施工队了吗?”张辰问。
岳母愣了一下,看了看女儿,又看了看女婿:“还没...正找呢。辰辰啊,那钱...”
“钱您安心用,”张辰打断她,“房子安全最重要。我和婉婉商量过了,这钱是我们孝敬您的,不用还。”
岳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:“那怎么行,十八万呢,你们自己也要过日子...”
“我们好着呢,”张辰微笑,“您把婉婉养大,培养得这么优秀,这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。修个房子算什么。”
李婉在桌下悄悄握住张辰的手,握得很紧。
离开岳母家时,天放晴了。阳光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芒。车上,李婉一直看着窗外,突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”张辰说,“那本来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不,”李婉转过头看他,“谢谢你理解我,也谢谢你让我理解你。”
周一,张辰给父亲打电话,详细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父亲在电话那头听着,最后说:“辰辰,你长大了。”
“爸,那钱您就拿着用,去旅游,去买您一直舍不得买的东西,或者存着应急,都行。”
“这样吧,”父亲想了想,“钱我存着,算是我孙子的教育基金。等你们有了孩子,我添点钱,给孙子用。”
张辰鼻子一酸:“爸...”
“还有,周末带婉婉回家吃饭吧,爸给你们包饺子。”
那个周末,他们去了父亲家。父亲忙了一下午,包了三种馅的饺子,摆了满满一桌。吃饭时,父亲不停给李婉夹菜,说:“婉婉,多吃点,看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李婉笑着说:“爸,您也吃。”
简单的称呼,却让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起来。张辰看着父亲和妻子,突然觉得,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。
回家的路上,李婉说:“其实我一直有点怕你爸,觉得他太严肃了。今天才发现,他是不会表达。”
“是啊,”张辰说,“我也是最近才明白,很多爱,都藏在不会表达的背后。”
这件事之后,他们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,又似乎一切都变了。他们还是会为小事争吵,但不再为钱的事红脸。他们开了一个共同账户,每月按比例存入家庭基金,剩下的钱各自支配,但大额支出一定会商量。
第二年年底,年终奖到账时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今年怎么安排?”张辰问。
“我想给我妈换套新家电,”李婉说,“她那冰箱都用了二十年了,制冷都不行了。不过我会先跟你商量,预算在一万以内。”
“我也想给我爸换个智能手机,他那个老年机都快报废了,还想带他去体检一下,全面点的。”张辰说,“剩下的钱,我们存起来,继续为学区房奋斗。”
“好。”李婉笑着点头。
窗外又下起了雪,纷纷扬扬。张辰想起去年此时,他们冷战、争吵、互相伤害,又互相理解、原谅、成长。那四十三万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们婚姻中的问题,也照出了彼此内心最深的柔软。
“其实,”李婉突然说,“我一直没告诉你,我妈后来悄悄跟我说,那十八万她没全用来修房子。她留了五万,说是给我们未来孩子的红包。”
张辰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我也没告诉你,”他说,“我爸把那二十五万买了国债,说等我们买房时,他添点钱,给我们付个首付。”
两人对视,然后同时笑出声来。笑着笑着,李婉的眼泪又出来了,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。
“我们真傻,”她说,“赌气转了那么多钱,结果他们都在为我们着想。”
“父母不都是这样吗?”张辰搂住她,“我们以为自己在付出,其实永远比不上他们的付出。”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城市的喧嚣。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,张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他终于明白,婚姻不是计算谁付出多少,而是两个带着各自家庭烙印的人,努力融合、理解、成长的过程。钱很重要,计划很重要,但比这些更重要的,是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,是即使受伤也选择理解,是在看到彼此最不堪的一面后,依然选择拥抱。
那四十三万像一块试金石,试出了裂痕,也试出了真心。而经过打磨的婚姻,会比之前更加坚韧,更加明亮。
夜深了,张辰和李婉相拥而眠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们会继续为生活奔波,为未来规划,但心里多了一份笃定——无论遇到什么,他们都会一起面对,一起解决。
因为爱不是没有冲突,而是在冲突后依然选择并肩前行。家不是没有矛盾,而是在矛盾中依然保持温暖。而这,就是婚姻最真实也最动人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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