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9月27日，北京怀仁堂灯火通明。授衔典礼进行到元帅军衔揭晓时，人们的目光纷纷落在那位身着深色将服、刚满四十八岁的林彪身上。鼓掌声此起彼伏，不少老战友在台下冲他竖起大拇指。可是很少人知道，就在礼堂热烈的气氛背后，这位年轻元帅仍会时不时想起当年在井冈山黄洋界的隆隆炮声，还有那封令他彻底转变思想的长信。
两年前，毛泽东南行途中提出“想回井冈山看看”，这话在中南海里悄悄传开。5月中旬，中央专列开进湘赣边境，同行的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心里既激动又忐忑。走在蜿蜒山道上，他向身旁的工作人员低声感慨：“能陪主席回到革命出发地，是莫大的荣幸。”车到黄洋界，巨石上那首《西江月·井冈山》格外醒目，张平化顺势提到林彪——“主席的好学生，执行指示最坚决。”一句恭维话刚落，毛泽东却摆手轻笑，“你这个马屁拍偏了，当年‘红旗还能打多久’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他。”短短一句，把车厢里的静默击得粉碎。
时间拨回1928年夏。井冈山四哨之一的黄洋界晨雾未散，林彪率一营在阵地间飞速穿梭。敌军步步紧逼，山头炮声轰鸣。那天，红军只有一门刚修好的迫击炮。林彪硬是把它推到最高点，让炮弹飞越密林，把湘军击退。战后，毛泽东回师井冈，提笔写下“黄洋界上炮声隆，报道敌军宵遁”。林彪凭借这役，由营长直升团长，年仅二十一岁。军中私下议论，这小伙子“胆大心细，伏案能做计划，冲锋肯往前”。
然而，井冈山并非只有捷报。1929年初，红四军离山作战屡遭挫折，“前途在哪儿”成了不少指战员的心病。林彪赶在除夕写了一张贺年片送到毛泽东住处，暗含忧虑：“红旗究竟还能飘多久？”五天后，毛泽东写出七千余字回信。信尾八个字——“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”——像一道火光照进林彪的思维深处。那之后，他在前线极少再提悲观论调。
再看朱德。南昌起义余部辗转井冈，第一眼就相中林彪的指挥天赋。多年后朱老总回忆：“井冈会师时，最先冲上来跟我握手的年轻人，正是林彪。”伯乐一句话，为青年将领打开了舞台。抗日战争、辽沈决战、平津会战，林彪以华北兵团统兵百万，快速穿插，堪称他军事生涯的顶峰。
1965年5月22日，毛泽东的吉普车在黄洋界停了片刻。山风吹动松涛，主席抬头再读那块诗碑，怅然良久。张平化见状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：“林总现在中央最年轻，改得也最快。”毛泽东点头，“人非圣贤，知错能改便是好同志。”话音里听不出褒贬，却有几分难得的真诚。
不久，毛泽东连写《水调歌头·重上井冈山》《念奴娇·井冈山》，句句皆是心血。同行者说，夜半时分，山风呼啸，主席握笔疾书，灯下影子在墙上晃动，仿佛又回到三十多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的岁月。
今天的黄洋界早已宁静，曾经挖战壕的山体长满青竹。道路旁立着一块石碑，刻着“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”。不少游客站在那里读上几遍，才缓缓离开。谁曾想到，这八个字是领袖送给一位年轻指挥员的回信，更是送给整个时代的定心丸。
林彪后来成为共和国元帅，但他终究是那封“星火信”的受信人。至于张平化口中的“最听话”，在毛泽东眼里或许只是瞬间写照。革命征途并非齐声应和，更需要质疑、碰撞、修正。井冈岁月留下的启示，就包藏在这些磕磕碰碰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