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只白色孝狮缓缓跪拜,灵堂内四百余人同时低头默哀。殡仪馆外,四千余名黑衣吊唁者沉默伫立,花圈从门口绵延至街角。
香港红磡世界殡仪馆外,街道被黑色与白色淹没。2026年1月19日,向华炎的追悼会现场,四千余名身着黑衣的吊唁者沉默伫立,马路两边堆满上千个花圈,一直绵延到街角。
警方出动了上百名反黑组警力,拉起了警戒线,对所有入场人士进行身份登记。在这场肃杀的氛围里,警方当场揪出了至少两名被通缉的在逃人员。
向华炎的遗像摆放在灵堂中央,照片里的他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,神态平静。横匾上四个大字:福寿全归。
01 白狮点睛,孝子送行
追悼会定在下午,但一大早,殡仪馆所在的整条街就开始不对劲。花圈像潮水一样涌来,上面写着各种名号。
下午两点刚过,重头戏来了。三只通体白色的“孝狮”被舞进灵堂,这不是喜庆的舞狮,而是专门用于白事的仪式。
向华炎的儿子向展伟穿着一身白色孝服,站在家属席最前面。白色,在香港的丧礼习俗中,是孝子的颜色。他没有穿黑西装,这身白衣让他格外显眼。
向展伟走上前,拿起毛笔,为每一只白狮点上眼睛。点睛之后的狮子仿佛有了灵性,它们没有跳跃翻滚,而是以跪拜的姿态,缓缓向灵柩行礼。
这个仪式叫“白狮点睛”,在传统里,象征着神兽护送亡魂,也彰显着逝者家族的声望与地位。随着白狮跪下,灵堂里黑压压站着的几百人,同时低下头默哀。
警方严阵以待,场面堪比重大安保
如此规模的吊唁人群,自然引来警方格外的待遇。香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(O记)、反黑组及机动部队等出动了上百名警力。
警方在殡仪馆周边的畅行道架设路障截查车辆,并划出指定区域,要求所有到场悼念人士必须先到该处登记身份信息,才能依指示排队入场。
对于这类特殊人物的葬礼,香港警方严阵以待几乎成了惯例。但像今天这样,直接在悼念现场抓获通缉犯的情况,并不多见。
这两个倒霉蛋混在吊唁队伍里,大概以为今天人多眼杂,是个安全所在。没想到警察早有准备,核对身份时直接把他们请上了警车。这个小插曲,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,又多了一丝荒诞。
下午三点左右,几个关键人物到了。一辆黑色轿车停下,向华强和太太陈岚,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向太,走了出来。
向华强戴着口罩,面色凝重。向太搀扶着他,两人快步走进殡仪馆。他们的儿子向佐跟在身后。
向华强是向华炎的弟弟,于情于理,他们一家都必须到场。他们在灵堂内停留了大约一个小时,向遗像鞠躬,与家属握手,没有接受任何采访,便匆匆离去。
据现场观察,向华强走进灵堂时脚步很慢,站在遗像前停留得比一般来宾久一点。向太手里一直拿着纸巾,表情很沉,几乎不说话。向佐跟在父母身后,更多是在帮忙接待,面对镜头也只是鞠躬,没有回应追问。
82岁的陈惠敏,拄着拐杖,慢慢走下车。他曾是14K的“双花红棍”,也是香港电影里的黄金配角。记者围上去,他只摆了摆手,说了句“相识几十年”,便不再多言,蹒跚着走进灵堂。
陈慎芝到得比较早,也被记者逮个正着。这位曾经叱咤风云、后来改过自新并获得“香港十大杰出青年”的传奇人物,谈起向华炎,语气倒是平和。
他说自己其实只和向华炎见过三次面,但感觉对方“很客气,以和为贵,并不像外面传的那么威严”。陈慎芝对外评价向华炎时,有个关键词很明确:客气。
除了这些名人,更多低调的面孔隐藏在人群里。向家多年的“大管家”林江,站在一群人中,默默地协调着各项事务。
还有一些其他帮派的人物,比如尖东的“大九”,曾经跟随过不同大哥的“鬼仔”、“家辉”,以及被称为“师傅耀”、“家乐”、“肥杰”等各路人马。他们大多低头快速走过,不愿在镜头前多停留一秒。
向华炎的一生,本身就是一部香港社会变迁的侧写。他生于1932年,是向前原配妻子所生的长子。50年代,父亲向前因帮派活动被港英政府驱逐出境,家族的重担意外地落在了年轻的向华炎肩上。
年轻时的他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种江湖人物,相反,他读书好,脑子灵光,后来进入卫生署工作,属于当年很体面的稳定职业。转折点出现在1953年,父亲离开香港去台湾,家里需要有人顶上。
向华炎作为长房长子,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家族事务,从此长兄如父不是一句客套话,而是一份具体的工作,照顾家里,撑住局面,协调弟妹的出路。
真正的风暴来自法律。1987年,震惊香港的“龙头案”开庭,向华炎被指控为新义安龙头,被判入狱八年。不过,这场官司在两年后迎来反转,1989年,他向香港最高法院上诉,最终获释。
经过这一遭,他变得更加低调,家族事业也逐渐转向正行。最近十几年,他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。
比治丧现场更引人关注的,是向太陈岚不久前曝光的遗嘱分配方案。她明确表示,自己这辈子攒下的资产,包括中国星影业的版权库、上海外滩的写字楼、价值2.8亿的粉钻收藏等,保守估值300亿起步,通通不分给向佐和向佑两个儿子,要直接跳过第二代,全部留给孙子孙女这一代。
这话一出,全网都炸了锅。要知道,按照传统的豪门传承逻辑,父辈的资产都是顺理成章留给子女。向太这波“隔代传承”的操作,完全打破了常规。
向太也在视频里解释了自己的用意。一方面是想确保孙子孙女能在优渥的环境里富养长大,为他们的教育、创业铺路。另一方面,也是不想让两个儿子因为轻易拿到巨额财富而丧失奋斗的动力。
反观向佐和向佑,面对母亲的决定,就算心里有不满和无奈,也无从反驳。毕竟这笔资产是向太自己挣来的,她有完全的支配权。
夜幕降临,吊唁的人潮逐渐散去。警察也开始撤走部分路障。殡仪馆里,家属们还在守灵。世界大礼堂内,向华炎的遗像前香火不断。
1月20日,向华炎的灵柩将被送往火葬场。当火焰升起,关于这位老人和他所代表的那个复杂、隐晦、逐渐远去的时代,最后的一缕青烟,也将散入香港的天空。
新义安的事务,早些年就已经交给他的儿子向展伟。向展伟这一代,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。在场的江湖前辈们看着这位接班人,心里都明白,那个靠讲数、摆台、打打杀杀解决问题的时代,随着他父亲的离去,是真的彻底翻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