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的江家别墅,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雨将至。客厅里,茶杯被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五十六岁的江国立红着眼睛,指着大儿子江浩的鼻子,手都在微微颤抖:“你们这是要逼死我?你们妈妈走了才三年,你们就容不下家里有个说话的人?”
江浩毫不退让,脸色铁青地站在父亲面前,声音冷硬:“爸,我们不是容不下人,是容不下居心叵测的人!一个来家里不到两年的保姆,转眼就要进门当女主人,这传出去我们江家的脸往哪儿搁?别说亲戚朋友怎么看,就连公司里的员工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!”
一旁的妹妹江雪也忍不住抹着眼泪插嘴:“是啊爸,妈妈在世的时候,刘云那个低眉顺眼的样儿,我们都把她当长辈尊重。可自从您动了那个心思,她整个人都变了。以前那是干活,现在那是管家!家里的钥匙她收了,您的银行卡她也拿着,甚至连我公司给您买的补品,都被她送人了。这不叫保姆,这叫‘垂帘听政’!”
刘云,这个名字此刻成了江家风暴的中心。她原本是江国立请来照顾瘫痪妻子的住家保姆,人勤快,嘴也严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妻子去世后,江国立大病一场,也是刘云衣不解带地伺候才慢慢好转。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产生了依赖,又或许是孤独太久需要个依靠,半个月前,江国立突然向儿女宣布,他要和刘云领证。
这个决定无异于在江家投下了一颗原子弹。江浩和江雪坚决反对,甚至联合亲戚轮番上阵劝说,但江国立那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铁了心。无奈之下,儿女下了最后通牒:要么取消婚事,要么父子、父女恩断义绝。
“你们懂什么!”江国立气得直喘粗子,扶着沙发坐下,“自从你们妈走了,这空荡荡的房子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是刘云陪着我,给我做饭,听我唠叨。你们一个个忙工作、忙小家庭,一个月回来几趟?现在我老了,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,还得看你们脸色?我告诉你们,这婚,我结定了!”
“行,您结。”江浩冷笑一声,拿出一早就拟好的协议,拍在茶几上,“这是离婚协议书。不是我们逼您,是您非要为了个外人毁了这个家。既然您选了她,以后您的生老病死、养老送终,都归她,我们管不着!”
“哥!把东西拿出来!”江雪也哭着喊道,“爸,您太让我们寒心了!”
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,局面即将彻底崩盘的时候,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个穿着素色居家服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走了下来。正是这场风波的当事人——刘云。
刘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,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唯唯诺诺、甚至有些卑微的神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峻。她没有看怒气冲冲的江浩,也没有看哭泣的江雪,而是径直走到江国立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示意他别急。
然后,她转过身,目光如炬,扫视了两个继子女一圈。这一眼,气势竟然压得江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那我刘云今天就索性把话说开,免得大家心里都堵得慌。”刘云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们说我是保姆,说我居心叵测,说我图你们江家的钱。好,今天我就当着大家伙的面,把这个‘图谋’给你们亮出来。”
说完,刘云打开手中的黑色文件袋,从里面抽出几张纸,那是房屋买卖合同和一份公证书。
“第一,”刘云扬了扬手中的合同,“你们江家现在的这套别墅,半年前我就帮江叔赎回了。你们大概不知道,当时公司资金周转不灵,江叔为了不让你们担心,偷偷把别墅抵押给了借贷公司。如果不是我拿出了我和过世老伴攒了一辈子的三十万存款,还有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,这房子早就被银行收走了。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指责我,是因为你们还有个家,而保住这个家的钱,是我出的!”
江浩和江雪愣住了,面面相觑,显然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第二,”刘云又拿出一张银行卡,“这是这一年多来,江叔给我的工资。一共十二万,我一分没动,都在这儿。我之所以拿着家里的钥匙,是因为江叔前阵子得了轻微脑梗,怕他出门忘了关火、忘了锁门,我才特意保管的。至于江小姐说的补品,江叔有痛风,那些含高嘌呤的东西吃了是要命的!我送给小区保安老张怎么了?人家帮着扛米扛面,我就不能做个人情?”
刘云越说越激动,眼圈泛红,但眼神依旧犀利:“你们说我是保姆,没错,我以前是保姆,但我伺候的是你们妈,是你们瘫痪在床三年的亲妈!那时候你们嫌脏嫌累,请了三个保姆都干不了一个月就跑了,只有我,擦屎接尿,翻身按摩,没说过一句怨言。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是‘居心叵测’的外人?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脸上有光?”
“你……”江浩张了张嘴,想反驳却找不到词,因为这些都是事实。母亲瘫痪那三年,确实全靠刘云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刘云深吸一口气,将公证书拍在桌上,“我和你们爸领证,是有条件的。我要求去公证处做了财产公证。江叔名下的公司、房产、存款,全归你们俩兄妹,我一分不要,也一分不染。而我,只要在这个家有张床睡,有三顿热乎饭吃,能陪陪你们爸就行。等哪天我不在了,或者你们爸走了,我立马卷铺盖走人,绝不拖泥带水。这就是我要签的婚内协议,你们看看,这是图钱还是图命?”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江国立看着刘云,老泪纵横,握着她的手颤抖不已:“云啊,你这是何苦……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细……”
江浩和江雪拿着那份公证书和房屋赎回合同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们一直以为刘云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,费尽心机想要上位,想要分一杯羹。为了阻止这桩婚事,他们甚至不惜以断绝关系相逼。可谁能想到,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“保姆”,不仅在默默守护这个家,甚至在关键时刻替父亲填补了巨大的漏洞,甚至还为了安抚他们,主动放弃了所有的财产权益。
所谓的“保姆变继母”,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和一个受过苦的女人,在风雨飘摇的晚年想要互相取暖罢了。而他们,作为子女,既没有尽到全部的陪伴义务,又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个真正付出的人。
江雪看着刘云那坚定的眼神,羞愧地低下了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。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所谓的“为了家族名声”,其实是多么的自私和冷漠。
江浩沉默了许久,像是苍老了十岁。他缓缓走到刘云面前,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阿姨,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又高大。他喉咙动了动,最终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刘姨……不,妈。”江浩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诚恳,“对不起。是我们不懂事,是我们眼瞎了。”
这一声“妈”,喊得刘云一愣,随即眼泪夺眶而出。
江国立看着这一幕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瘫坐在沙发上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这场家庭风波,终究是因为刘云的“发飙”,揭开了所有的误解与隔阂,也让这个家重新找回了温度。
有时候,亲情的维系不靠血脉,而靠良心。当儿女还在算计得失的时候,那个“外人”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