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卓玛,今年三十五岁,在藏北草原上生活了整整十八年。十八岁那年,阿爸用三头牦牛把我换给了邻村的贡布家,从此我成了贡布、洛桑、丹增三兄弟的妻子。这话要是说给山外的人听,估计没人能信,可在我们这儿,这样的事不算稀奇,只是落在我身上时,我才懂这日子里藏着多少说不出的苦。
还记得出嫁那天,天刚蒙蒙亮,阿妈把我塞进红色的氆氇袍里,梳着几十条小辫子,每条辫子上都系着五颜六色的绒线。她抱着我哭,嘴里反复念叨:“卓玛要乖,要听丈夫们的话,要好好过日子。”我那时候不懂,丈夫怎么还能有“们”?直到掀开车帘,看到三个高矮不一的男人站在帐篷门口,我才明白,我要嫁的不是一个人,是兄弟三个。
贡布是老大,那年已经三十岁,脸上刻着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痕迹,话不多,眼神却很沉。洛桑是老二,比我大五岁,性格活络些,会唱牧歌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丹增是老三,只比我大两岁,性子腼腆,见了我就脸红,总躲着我。刚开始我特别害怕,晚上不敢闭眼,缩在帐篷角落,不知道该跟着谁,也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。
白天的日子,其实和草原上其他女人没两样。天不亮我就得起来,烧奶茶、煮糌粑,给三个男人准备好一天的吃食。他们要去放牧,几十头牦牛、几百只羊,得跟着水草走,中午不回来,我得提前把酥油饼和奶渣装好,让他们带在身上。等他们走了,我就开始收拾帐篷,缝补破了的衣物,去河边打水,有时候还要帮着邻居家接生小羊羔。
老大贡布话少,却最疼我。每次放牧回来,总会给我带些好看的石头,或者采一束不知名的野花。有一次我不小心崴了脚,他二话不说就把我背在背上,走了十几里路去镇上找医生,一路上喘着粗气,却没放下我一次。老二洛桑嘴甜,会给我讲草原外的故事,说山那边有高楼,有汽车,有不用放牛的日子。他还会教我唱新歌,有时候晚上围着篝火,他弹着扎念琴,我跟着哼唱,那一刻我会忘了自己是三个男人的妻子,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姑娘。老三丹增最腼腆,却最细心。我冬天手脚容易冻裂,他就偷偷把我的靴子放在自己的毡房里焐热;我喜欢吃甜茶,他每次去镇上都会给我带一小罐冰糖。
说起来,白天的我,确实是个被疼爱的妻子。他们三个从不会让我干重活,有好吃的都会先紧着我,遇到有人欺负我,三个男人会一起站出来护着我。村里的其他女人有时候会羡慕我,说我嫁了三个好男人,不用像她们那样,一个人撑起一个家。可她们不知道,一到晚上,我就成了被供奉的“祭品”,没有自我,没有尊严,只有无尽的煎熬。
刚开始的几个月,我每晚都在恐惧中度过。帐篷里只有一张大毡床,三个男人轮流守着我。老大贡布总是默默的,做完就躺在旁边,背对着我,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老二洛桑会抱着我说话,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,可我心里清楚,他的好,是和两个兄弟分享的。老三丹增最让我心疼,他每次都很笨拙,眼里满是愧疚,有时候会悄悄给我盖好被子,小声说:“卓玛,对不起。”
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,也不是我的错,是草原上的规矩。在我们这儿,家里兄弟多,娶不起媳妇,就会几兄弟共娶一个,这样既能延续香火,又能让家里的劳动力不流失。阿爸当年就是因为家里穷,才把我嫁给了三兄弟,他说这样我能少受点苦。可他们不知道,身体上的苦不算什么,心里的苦才最磨人。
有一次,我回娘家,阿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拉着我的手问我:“卓玛,是不是他们对你不好?”我摇摇头,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。我说:“阿妈,我想做一个人的妻子,想晚上只靠着一个人的肩膀睡觉。”阿妈叹了口气,摸了摸我的头:“傻孩子,草原上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你要知足,他们三个都对你好,这就够了。”
我知道阿妈说的是实话,在我们这儿,有多少女人嫁了男人,却被打骂,被忽视,吃不饱穿不暖。和她们比起来,我确实算幸运的。三个男人都疼我,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,后来我们又添了两个孩子,一个儿子,一个女儿,儿子像老大贡布,女儿像我。有了孩子后,白天的日子更忙碌了,却也更充实了。我要照顾孩子,要打理家务,要跟着他们一起放牧,累得倒头就睡,有时候甚至忘了晚上的煎熬。
可夜深人静,孩子们睡熟了,三个男人轮流守着我时,我还是会忍不住难过。我会想起十八岁那年,第一次见到山外的游客,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,说着我听不懂的话,他们说,每个女人都值得被独宠,都应该有自己的爱情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我懂了,可我却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有一次,洛桑去镇上买东西,带回了一部智能手机。他教我怎么用,怎么看视频,怎么刷抖音。我在手机里看到了山外的世界,看到了那些女人和自己的丈夫牵手散步,看到了她们为了爱情哭,为了爱情笑。那一刻,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我问洛桑:“我们这样,算不算爱情?”洛桑愣了一下,然后抱着我说:“卓玛,我们对你的好,都是真的。”
我知道他们对我好,是真心的。老大贡布会把最好的肉留给我,老二洛桑会给我讲好听的故事,老三丹增会默默为我做很多事。可这种好,是三个人的,是被分割的,我永远得不到完整的爱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我只嫁给老大,或者只嫁给老二,或者只嫁给老三,我的日子会不会不一样?可我没有如果,这是我的命,是草原上很多女人的命。
去年冬天,草原上遇到了雪灾,几百只羊被冻死了,三个男人急得满嘴起泡。我跟着他们一起在雪地里抢救羊群,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,可我却觉得很踏实。那一刻,我们像一家人,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,没有隔阂,没有疏离。老大贡布把我护在怀里,用他的体温温暖我;老二洛桑给我唱牧歌,让我忘了寒冷;老三丹增把热奶茶递到我手里,眼里满是心疼。
那时候我突然明白,爱情不一定是唯一的,亲情、责任,有时候比爱情更重要。他们三个或许给不了我完整的爱情,却给了我一个家,给了我孩子,给了我在草原上生存下去的依靠。我或许是他们共同的妻子,是晚上被供奉的“祭品”,可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,是孩子们的母亲,是他们三个离不开的人。
日子一天天过,孩子们慢慢长大,老大贡布的背越来越驼,老二洛桑的头发开始变白,老三丹增也变得沉稳了许多。我也不再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,脸上有了皱纹,手上有了老茧,可我心里却越来越平静。我不再抱怨命运的不公,不再羡慕山外的生活,因为我知道,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轨迹,每个人的幸福都有不同的模样。
白天,我是他们三个的妻子,洗衣做饭,放牧养家,享受着他们的呵护和疼爱;晚上,我是被供奉的“祭品”,承受着草原规矩带来的煎熬和无奈。可这就是我的生活,真实而鲜活,有苦有甜,有悲有喜。
或许在外人看来,我的生活很荒唐,很不可思议,可对我来说,这就是我的一辈子。我爱过,痛过,挣扎过,也释然过。我知道,在这片草原上,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人,她们和我一样,过着这样的日子,坚守着自己的家,守护着自己的孩子。
生活或许不完美,可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,努力地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。这就是我的故事,一个嫁给三兄弟的藏区女子的真实生活,白天为人妻,夜晚成祭品,苦乐参半,却也无怨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