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
那个晚上我其实没睡着。
我只是闭着眼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。
女儿梁舒婉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。
"银行卡收到了,860万到账了。我查了,明天就能办手续。"
女婿孙亦程的声音更轻:"养老院那边我谈好了,每月五千八,包吃住。在乡下,离市区两小时车程。"
"那就这两天送爸过去。"梁舒婉说,"反正房子已经卖了,他留在这儿也没意义。"
我躺在次卧的床上,听着这些句子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里。
860万,我的大平层换来的860万。
养老院,乡下,五千八一个月。
他们连缓冲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。
01
我叫梁正川,今年六十八岁,退休前是南京一家国企的工程师。
老伴儿王秀芝三年前因病去世,留下我一个人住在河西的那套大平层里。一百七十平米,三室两厅,江景房,2010年买的,当时花了280万,现在涨到860万。
女儿梁舒婉今年三十五岁,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,月薪一万二。女婿孙亦程是做外贸销售的,收入不稳定,好的时候月入两三万,差的时候只有底薪五千。
他们有个儿子叫梁子诚,今年六岁,在城南的一家私立幼儿园上学,一年学费三万八。
一家三口住在建邺区的一套两居室里,八十平,每月房贷七千,车贷三千,加上日常开销和孩子的补习班费用,每个月都是月光。
今年三月,梁舒婉带着孙亦程和梁子诚来看我。
那天是周末,他们进门的时候,梁子诚抱着我的腿喊:"姥爷!姥爷!"
我把他抱起来,笑着说:"哟,子诚又长高了!"
梁舒婉提着水果走进来,环顾了一圈客厅,叹了口气:"爸,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,不觉得冷清吗?"
"习惯了。"我把梁子诚放下,"你妈走了之后,我也想过要不要换小一点的,但这房子是我和你妈一起挑的,住习惯了。"
孙亦程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我递的茶,说:"爸,其实我和舒婉商量过,您要不搬来跟我们一起住?"
"对啊爸。"梁舒婉坐到我旁边,"您一个人在这儿,我们也不放心。再说了,子诚也想天天见到姥爷。"
梁子诚立刻凑过来:"姥爷,你来我们家住嘛!我房间有好多玩具,可以给你玩!"
我笑了,摸摸他的头:"姥爷的房间大着呢,你们搬过来住不好吗?"
梁舒婉和孙亦程对视了一眼。
孙亦程清了清嗓子:"爸,是这样的,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学区不好,子诚明年就要上小学了,我们想换个学区房。但是……"
他顿了顿,梁舒婉接着说:"但是好的学区房都要一千多万,我们手头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。"
"所以你们是想……"
"爸,您这套房子现在值八百多万,要不您把它卖了,拿钱给我们付首付,然后搬来跟我们一起住?"梁舒婉说,"等我们换了大房子,一定给您留个最好的房间。"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孙亦程又说:"爸,您放心,我们不是要白拿您的钱。等以后我们手头宽裕了,一定会补偿您的。而且您跟我们住在一起,也方便我们照顾您。"
梁舒婉拉着我的手:"爸,您就答应吧。我们一家人在一起,比什么都重要。再说了,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,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多孤单啊。"
梁子诚也奶声奶气地说:"姥爷,你来我们家嘛!我每天都想你!"
我看着他们三个,最后点了点头:"行,那就这么办吧。"
梁舒婉高兴得跳起来,抱住我:"爸,您真好!您放心,我们一定会孝顺您的!"
02
房子挂出去之后,很快就有人来看。
中介带了好几拨客户,其中一个是做生意的老板,看中了这套房子的位置和装修,当场就说要买。
谈价格的时候,对方出价850万,我还想再谈谈,但梁舒婉在旁边碰了碰我的胳膊,小声说:"爸,差不多了,别谈了。"
我犹豫了一下,最后对方加到860万,我就答应了。
签合同那天,梁舒婉和孙亦程陪我去的。
中介拿出合同,指着签字的地方说:"梁先生,您在这里签字就行。"
我拿起笔,手有些发抖。
梁舒婉站在旁边,轻声说:"爸,您别紧张,这是好事。"
我深吸一口气,签下了名字。
合同签完,买家付了定金,约定一个月后过户,到时候钱才会到账。
走出中介公司,孙亦程说:"爸,等钱到账了,我们就去看房。您放心,我们一定给您挑个最好的房间!"
梁舒婉也笑着说:"对,等搬进新家,我每天给您做好吃的!"
我勉强笑了笑,没说话。
回家的路上,我坐在车后座,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,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。
那套房子,是我和老伴儿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买的。我们在那里住了十几年,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的回忆。
可现在,它马上就要属于别人了。
梁舒婉回头看了我一眼:"爸,您想什么呢?"
"没什么,就是有点舍不得。"
"舍不得也得卖啊。"孙亦程说,"再说了,等我们换了大房子,比您现在那套还好呢!"
我没接话。
签完合同后,我就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搬家。梁舒婉说让我先搬过去住,等一个月后钱到账了,再一起去看新房子。
"爸,您一个人在那儿住着也冷清,不如先搬来跟我们住,反正房子已经卖了,早晚都得搬。"梁舒婉说。
"可是钱还没到账呢……"
"没关系啊,反正合同都签了,钱肯定能到。"孙亦程说,"您先搬过来,我们也好照顾您。"
我想了想,也觉得有道理,就答应了。
梁舒婉又说:"爸,等钱到账了,您把700万给我们做首付就行,剩下的120万您自己留着养老用。"
"好。"
"到时候我们买房的事您就别操心了,我和亦程会办好的。"
我点点头,开始收拾行李。
03
五月底,我搬进了梁舒婉家。
那天早上,我收拾好行李,站在大平层的客厅里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。
家具都留下了,只带走了几件衣服和一些老照片。
梁舒婉和孙亦程开车来接我,车子很小,后备箱只能放两个行李箱。
"爸,走吧。"梁舒婉说,"以后这里就不是咱家了。"
我点点头,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门。
电梯下楼的时候,我一直盯着楼层数字,17、16、15……每下一层,就觉得离过去又远了一步。
到了梁舒婉家,孙亦程帮我把行李搬进次卧。
房间不大,十平米左右,放了一张单人床、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,就显得很拥挤了。
梁舒婉说:"爸,您先住着,等新房子装修好了,我们就搬过去,到时候给您换个大房间。"
"够了够了,我一个老头子,有地方住就行。"
晚上,梁舒婉做了一桌菜,都是我爱吃的。
吃饭的时候,孙亦程给我倒了杯酒:"爸,欢迎您搬来跟我们一起住!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!"
梁子诚也举起果汁杯:"姥爷,我敬你!"
我端起杯子,跟他们碰了一下,喝下去的酒有些苦涩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很早,想去厨房做早饭。
但我发现厨房里的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,锅碗瓢盆都放在高高的吊柜里,我踮起脚也够不着。
我正想搬椅子,梁舒婉从房间里出来了。
"爸,您干嘛呢?"
"我想做个早饭,但够不着锅。"
梁舒婉皱了皱眉:"爸,您别动厨房的东西,我来做就行。"
"我闲着也是闲着,做个早饭还不行?"
"不是不行,是您不熟悉我们家的习惯。"梁舒婉把我推出厨房,"万一弄乱了,我还得重新整理,多麻烦。您去客厅看电视,等会儿吃饭就行。"
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吃完早饭,梁舒婉和孙亦程要去上班,梁子诚要去幼儿园。
我说:"要不我送子诚去幼儿园吧,反正我也没事。"
孙亦程正穿鞋,头也不抬地说:"不用了爸,幼儿园在公司附近,我们顺路。"
"那我接他放学?"
梁舒婉背着包,说:"爸,您年纪大了,路上车多,我们不放心。还是我们自己来吧。"
"我身体好着呢,走这点路算什么?"
"不行。"梁舒婉的语气有些生硬,"您就在家好好休息,别操心这些。"
说完,她拉着梁子诚就出门了。
孙亦程跟在后面,临走前说:"爸,家里冰箱有菜,中午您自己热一下吃。我们晚上回来做晚饭。"
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我站在门口,听着他们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整个房子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04
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天都是同样的作息。
早上七点起床,梁舒婉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,我去厨房想帮忙,她总是说:"爸,您别添乱,一会儿就好。"
吃完早饭,他们一家三口出门,留我一个人在家。
我打开电视,换了几个台,都是些无聊的节目。
中午热一下剩菜,一个人吃完,洗碗。梁舒婉说不用我洗,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下午继续看电视,或者在小区里转转,但这个小区我不熟,也没什么老朋友,转一圈就回来了。
晚上六点多,他们回来,梁舒婉做饭,孙亦程陪梁子诚写作业。
吃完晚饭,梁子诚要上网课,孙亦程要处理工作,梁舒婉要收拾家务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他们各忙各的,想说句话都插不上嘴。
有一次,我想跟孙亦程聊聊新房子的事。
"亦程,你们看中的那套房子,什么时候能交钱?"
孙亦程盯着电脑,头也不抬:"还没定,再等等。"
"那装修呢?大概什么时候能装修好?"
"不知道,到时候再说。"
"我那个房间……"
"爸!"孙亦程突然抬起头,语气有些不耐烦,"您能不能别老问这些?我工作着呢,一会儿再说行吗?"
我愣住了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回了自己房间。
躺在床上,我盯着天花板,突然觉得很累。
孙亦程的态度越来越差了,梁舒婉也对我越来越敷衍。
我突然想起老伴儿生前说过的话:"老梁,人心会变的,你要留个心眼。"
当时我还笑她多虑,可现在……
我闭上眼睛,不敢再往下想。
又过了几天,我想把自己留下的120万存起来,就跟梁舒婉提了一句。
"舒婉,我想去银行把钱存个定期,你明天有空陪我去吗?"
梁舒婉正在切菜,手上的刀顿了一下:"爸,您那钱存哪儿了?"
"在卡里呢,我想存定期,利息高一点。"
"哦。"梁舒婉继续切菜,"明天我有会,去不了。要不您自己去?"
"我对现在这些手机银行不熟,怕弄错了。"
"那就后天吧,后天我陪您去。"
可后天,梁舒婉说公司临时加班,去不了。
大后天,她又说朋友约了吃饭。
一拖就是一个星期,最后我自己去了银行,办了定期。
05
从那以后之后,我开始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发现孙亦程经常背着我打电话,每次看见我过来,就立刻挂断或者走到阳台上去说。
有一次,我去厨房倒水,听见他在阳台上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:"……对,就按你说的办……嗯,这两天……"
我站在厨房门口,想听得更清楚一点,但他很快就挂了电话。
梁舒婉也变得奇怪起来。
她以前虽然对我不算热情,但起码表面上还客气。可最近,她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不耐烦,好像我是个麻烦。
有一天中午,我想自己热个剩菜吃,梁舒婉看见了,皱着眉说:"爸,您别动微波炉,我来就行。"
"我自己会用……"
"您不会!上次您用完都没擦干净!"梁舒婉的语气很冲,"您就别添乱了行吗?"
我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。
我默默地退出厨房,坐回客厅的沙发上。
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看着墙上的时钟,一秒一秒地走。
梁子诚放学回来,背着书包经过我身边,我叫住他:"子诚,过来陪姥爷说说话。"
梁子诚停下脚步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梁舒婉。
"妈妈说我要写作业……"他小声说。
"就说几句话,不耽误你写作业。"
梁子诚犹豫了一下,走到我身边坐下。
"子诚,你最近在学校开心吗?"
"开心。"
"老师教了什么新知识?"
"教了……教了拼音……"梁子诚的眼神飘忽不定,好像在找借口。
"子诚!"梁舒婉从房间里走出来,"作业写完了吗?还不快去写!"
"哦……"梁子诚立刻跳下沙发,跑进了房间。
梁舒婉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转身回了房间。
我坐在沙发上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瘟神,谁都躲着我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餐桌上很安静。
孙亦程低着头看手机,梁舒婉给梁子诚夹菜,没人跟我说话。
我夹了口菜,放进嘴里,味同嚼蜡。
"那个……新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?"我打破沉默。
孙亦程头也不抬:"还没开始装修。"
"什么时候开始?"
"不知道。"
"我的房间……"
"爸!"梁舒婉突然放下筷子,"您能不能别总问这些?烦不烦啊!"
我被她这一嗓子吓住了。
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梁子诚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孙亦程看了梁舒婉一眼,没说话。
我放下筷子:"我吃饱了。"
说完,我回了房间。
关上门,我靠在门板上,手在发抖。
梁舒婉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凶过。
从来没有。
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让她变成这样。
06
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很早。
梁舒婉和孙亦程还没起床,整个家里很安静。
我坐在客厅里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心里说不出的不安。
七点多,梁舒婉起床了。
她看见我坐在客厅,愣了一下:"爸,您起这么早?"
"睡不着。"
"哦。"梁舒婉走进厨房,开始做早饭。
过了一会儿,孙亦程也起来了,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说,直接去了卫生间。
吃早饭的时候,气氛依然很尴尬。
我想找点话题聊聊,但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吃完饭,孙亦程和梁舒婉都没有出门上班的意思。
他们坐在沙发上,好像在等什么。
我有些奇怪:"你们今天不上班?"
"请假了。"孙亦程说。
"请假?"
"嗯,有点事要处理。"
我没再问,回了房间。
但我的心越来越不安。
他们今天同时请假,肯定有什么事。
而且,这件事肯定跟我有关。
我坐在床沿上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外面客厅里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,但隔着门,我听不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我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终于,天黑了。
梁舒婉做了晚饭,叫我出去吃。
晚饭很丰盛,有我爱吃的红烧肉、糖醋排骨,还有一碗鸡汤。
"爸,多吃点。"梁舒婉给我夹菜,笑着说。
我看着满桌子的菜,心里一阵发寒。
这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梁舒婉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这么好过了。
吃完饭,我回了房间。
躺在床上,我没有脱衣服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我知道,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。
果然,深夜时分,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脚步声,他们走到了客厅。
然后,是压低的说话声。
那个晚上我其实没睡着。
我只是闭着眼,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。
女儿梁舒婉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。
"银行卡收到了,860万到账了。我查了,明天就能办手续。"
女婿孙亦程的声音更轻:"养老院那边我谈好了,每月五千八,包吃包住。在乡下,离市区两小时车程。"
"那就这两天送爸过去。"梁舒婉说,"反正房子已经卖了,他留在这儿也没意义。"
我躺在次卧的床上,听着这些句子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里。
860万,我的大平层换来的860万。
养老院,乡下,五千八一个月。
他们连缓冲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。
我听到这里,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手脚冰凉,脑子一片空白。
原来,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住进新房子。
他们要的,只是我的钱。
我用颤抖的手推开门,想冲出去质问他们,但脚步又停住了。
不行,我不能打草惊蛇。
我要听清楚,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。
我没有动。
就那样躺在床上,闭着眼,听他们继续说。
"爸的那120万呢?"孙亦程问。
"在他自己卡里,得想办法。"梁舒婉说,"等送去养老院,我跟他说要交押金,让他把卡给我。"
"那他要是不给呢?"
"不给?"梁舒婉冷笑一声,"到时候他还能跑?"
我的手指在被子下慢慢攥紧。
这时,外孙梁子诚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,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。
客厅瞬间安静了。
孙亦程的声音都变了调:"你说什么?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