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底,这事儿就挺邪门的。

1966年那个夏天,青岛那么大个海滨城市,愣是挤不下两个女人。

这话说出来,谁听了都得琢磨琢磨,哪两个女人,这么金贵?

其中一个,就是贺子珍。

这年头,提起贺子珍,好多年轻人可能都觉得有点陌生。

可时光往前倒个三四十年,在井冈山那片红土地上,她可是响当当的“永新一枝花”,是提着枪能跟着队伍上阵杀敌的女将。

十年风雨,十年夫妻,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革命和那个男人。

后来,世事弄人,她远走苏联,吃了十多年的苦,回来时,早已物是人非。

1959年在庐山顶上那次见面,是她二十二年后头一回见着他。

据说当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光顾着哭了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
那次见面,像是给她心里头那堆快要熄灭的柴火上,又浇了一勺油,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让她觉得日子好像还有盼头。

可也就那一下,之后就再没下文了。

第二年她又跑去庐山,想再等等看,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等着。

从那以后,她算是彻底死了心,明白那扇门已经对她永远关上了。

回到上海,她就住在湖南路那栋小楼里,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。

当年的女战士,如今像个普通老太太一样,每天看看报纸,听听广播,日子过得波澜不惊。

唯一能让她脸上露出点真笑的,就是女儿李敏从北京回来看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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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敏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最懂她妈心里的苦。

只要一有空,李敏就往上海跑。

李敏当时在国防科委工作,她的顶头上司是独臂将军钟赤兵。

老将军也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,对这些革命前辈的后人特别体谅。

每次李敏说要去看妈,钟将军二话不说就批假,还总要多嘱咐一句:“回去好好陪陪你妈妈,让她高兴高兴。”

有这份体恤,李敏才能一次次地陪着母亲,从上海到南昌,再到井冈山,重走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路。

她们娘俩走走看看,像是想从这片新中国的土地上,找回点当年的影子,也给贺子珍那颗饱经风霜的心找点慰藉。

到了1966年夏天,空气里的味道已经有点不对了,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重。

李敏寻思着,上海天热,不如带母亲去青岛住一阵子。

青岛靠海,凉快,换个环境,说不定心情能好些。

娘俩坐上火车,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,心情确实舒畅了不少。

火车一到青岛,那股子夹着咸味儿的海风一吹,贺子珍脸上的皱纹都好像舒展了些。

红瓦绿树,碧海蓝天,这地方确实养人。

更巧的是,她们在青岛居然碰上了老熟人,张闻天和王稼祥。

这可真是他乡遇故知。

尤其王稼祥,对贺子珍那是有大恩的。

想当年,1947年贺子珍刚从苏联回到哈尔滨,举目无亲,前路茫茫,就是时任东北局城工部部长的王稼祥和夫人朱仲丽收留了她,还费了好大劲帮她和组织上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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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是王稼祥,她回国的路还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。

如今在这儿碰上,那份亲切劲儿就甭提了。

几位老战友聚在一起,聊起当年的事,贺子珍的话也多了,眼神也亮了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延安窑洞里,大家围坐在一起畅谈天下的日子。

那几天,李敏搀着母亲,在八大关那些栽满异国树木的小路上散步,在海边看潮起潮落。

贺子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,看着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,心里是高兴的。

可她那“井冈山女将”的脾气,一辈子也改不了。

有次逛商店,看了看柜台上摆的纺织品,她掂量了一下,脱口就说:“青岛的纺织业,看来还是比不上上海嘛。”

旁边陪同的服务员一听,脸上有点挂不住,但还是陪着笑脸解释青岛的纺织业这些年进步有多大。

贺子珍一说完也觉得自己太直接了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她这人就是这样,心里藏不住话,一辈子光明磊落,没啥坏心眼。

就在娘俩以为能这么安安稳稳过个夏天的时候,事情来了。

一天上午,青岛市委办公室来了个同志,穿着一身干部服,看着挺客气,但眉毛一直拧着,像是兜里揣着个烫手山芋,不知道该怎么掏出来。

他先是客客气气地问贺老身体怎么样,住得还习不习惯。

几句客套话绕来绕去,就是不说到正题上。

李敏看他这副样子,心里有点犯嘀咕。

贺子珍倒是稳得住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等他开口。

那同志看实在绕不过去了,清了清嗓子,一脸为难地说:“贺老,是这么个事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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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刚刚接到通知,说…

说江青同志,她也要来青岛了。

您看,这地方上…

安排起来怕有不周到的地方。

要不,您考虑换个地方?

比如去大连?

大连那边风景也好,疗养条件也不错。”

话音刚落,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凉了。

“江青要来”,这四个字,像根针,一下子就戳破了这几天的好心情。

贺子珍和李敏瞬间就全明白了。

这哪是怕安排不周到,这是怕她们俩在这儿,万一碰上了,那场面谁都控制不了。

对地方上的干部来说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把任何可能出乱子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,才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
李敏当时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,正想开口问个究竟,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贺子珍没说话,也没问为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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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。

那是一种什么都见过的平静,不是装出来的。

枪林弹雨她闯过,十年生死离别她挨过,异国他乡的疯人院她也待过,这点事,在她心里已经掀不起多大的浪花了。

她只是慢慢地站起来,点了点头,对那个如释重负的干部说:“好,我们走。”

没有争吵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一丝怨怼。

她们默默地收拾了行李,退了房,平静地离开了这座给了她们短暂快乐,又给了她们当头一棒的城市。

她们没有去大连,而是直接买了返回上海的火车票。

这事还没完。

命运有时候就爱这么捉弄人。

贺子珍前脚刚被“请”出青岛,后脚回到上海,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安排。

没过多久,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夫妇访问上海。

市委经过考虑,特意安排贺子珍作为革命元老,参加了这次会见。

那场会面,贺子珍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裳,神态自若。

在青岛悄悄离开的她,在上海的聚光灯下,与一位亲王握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