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5月的闽江口,夜幕刚落,雷达天线仍在缓缓旋转。海风夹着咸味,吹得值班哨兵衣襟猎猎作响。几十公里外,对岸灯火暗晃,紧张的台海态势让福州军区的每一次战备检查都显得分外沉重,此刻的前沿指挥所里,司令员杨成武和政委傅奎清正并肩翻看作战预案。

那一年,解放军尚设11个大军区,按照制度,一名司令员配一名政委。北京、沈阳、南京等军区里的军政搭档多是同龄、同批次的老战友,彼此熟门熟路。唯独福州军区,摆在各方目光焦点的,是一对在资历上相距近十年的“奇异组合”。

当时已67岁的杨成武戴着上将肩章,在将帅群体中资历深、战功盛,早年从红军四方面军走来;他的搭档傅奎清,55岁,军衔止于上校,履历起步于抗战末期的新四军交通员。外人看去,一个身经百战、叱咤北方疆场的老帅,一个扎根江淮游击区的政工干将,似乎难以契合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杨成武的履历颇为醒目。1929年,他在福建长汀参军,紧接着参加中央苏区反“围剿”,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。1937年随聂荣臻挺进五台山,十一年征战华北,被誉为“会用刀子的参谋长”。解放后,他不到四十岁便任华北军区副司令兼参谋长,1955年被授予上将。随后,他曾统管防空军、坐镇北京军区、出任总参谋部第一副总参谋长。可以说,陆空防一肩挑,谋略与指挥兼得。

文化大革命风雨飘摇之际,他接手军委办事组,几乎成了当时军队日常运转的“二号首长”。1973年暂别军职,1979年复出,先任第一副总参谋长,而后被中央点名南下福州。“台海是火药桶,你去坐镇!”组织一句话,他拎包就走,身边只带几件换洗衣服,兵家本色,毫无怨言。

相比之下,傅奎清的行军路线更加平缓。1937年参加革命,在皖东的芦苇荡里当交通员,穿草鞋送情报。1939年调江北游击纵队搞民运,手握一杆马枪,两只布包,走村串户宣传。解放战争中,他在华东野战军七纵队带兵攻打宿北、淮海,官至团政委。授衔制实施的1955年,他拿到的是上校,步子小,却稳。此后,他在25军、12军做政治主官,1975年升任沈阳军区副政委,从东北转战福建,距今已是第三个十年。

两个人第一次单独长谈是在福州南台岛的临时指挥部。那天,灯泡昏黄,远处海浪声不时传来。老帅摊开地图:“前沿防空要再提一级。”傅奎清点头:“没问题,政工部门立即跟进。”寥寥数字,却定下了整个军区此后两年的工作基调——军政合力,内外同时发力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杨成武强项是战略、战术,猎猎海风中,他站在前沿哨所,常对随行参谋说,“这里是一线,宁可多费一分粮,也不能少打一发炮弹。”而傅奎清则深谙军心建设。白天,他坐坦克工棚与战士拉呱;夜里,提着马灯往连队宿舍跑,翻菜谱、问伙食。政委的“土办法”让抓思想教育也变得接地气,官兵们服贴。

有意思的是,行伍之间从未出现过“资历歧视”。杨成武对“老傅”一句“政治这根弦,全军区非你莫属”,拉近了距离;傅奎清回敬“打仗的事,您说了算”,干脆利落,尽显军中君子之风。资历再不搭,也在共同的任务面前自动对焦。

1982年秋,福州军区组织大演习,参演兵力过万,蓝军模拟岛内守军。杨成武亲自压阵,拒绝住进安全区,要求把指挥所设在距海岸不到二十五公里的前进阵地。军区联络处为此连续三宿未眠,而傅奎清则把注意力放在官兵情绪,“别因长官在前头就硬撑,要打也要保命。”演习中,导调组下达突发“空情警报”,杨、傅二人同时进入战时状态:一个指点地图,一个安抚后勤,决策流畅,配合默契。事后总参考评报告写下八个字:“指挥协调,军政合璧”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1983年初,中央调整干部。68岁的杨成武携台海防务报告抵京,转赴政协专门委员会任职。告别前,他对搭档说:“闽江的潮水还得劳烦你多看顾。”傅奎清目送老帅登机,随后与新任司令江拥辉联袂执掌军区。不同于前一任的雄浑霸气,江拥辉务实谨慎,三人曾在沈阳有过短暂交集,默契沿用下来,福州军区依旧运转平稳。

1985年,全军体制改革,福州军区并入南京军区。53岁的江拥辉光荣离休;59岁的傅奎清则被任命为新南京军区政委。改革过后,原福州军区部队被整编入第31、41集团军,台海防卫任务继续传承。1988年9月,傅奎清在八一大礼堂被授予中将军衔,胸前那排勋章见证了他半生的缓步攀升,也见证了与杨成武那段看似“错位”却无比默契的合作。

1990年,傅奎清正式离休。距离他与杨成武在海边并肩策划战备,已过去整整十年。不同出发点,却在相同信念下汇流;一位擅指挥,一位精政工,模样各异,目标一致。看似“最不搭”的搭档,为福州军区留下的不仅是数以万计的演训记录,更有一道军政协同的范例,给予后来者充足的参照与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