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7月的一个闷热黄昏,老山前线上空刚刚结束一场雷阵雨,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硝烟味。指挥所的报务员匆匆推门而入,把一份刚刚破译的越军电报递到值班首长手中。短短几行字,却让屋内气氛骤然紧绷:“我军前沿三日内遭到同一名敌军狙击手射杀三十余人,请速派对狙力量,否则阵地难保!”
这不是寻常告急,而是赤裸裸的求生信号。首长盯着译文,眉头一跳:我军近期并未调集专职狙击队,更无人汇报过如此夸张的战果。假如情报无误,前沿战场上竟有人一人之力便让越军不敢出壕,这意味着我方出现了一把前所未见的“冷枪”。然而,谁干的?
初步核实后,电报绝非误译。指挥所迅速传来命令:当夜彻查番号内外,核对阵亡与请假名单,务必找出这位“隐身”的神枪手。连队排队点名时,大家才发现一个名字接连被呼喊却无人应答——向小平。
向小平并非普通的列兵。档案袋上只有寥寥几行字:1966年生,四川南充人,1984年入伍,分配至某部侦察连。更多信息空白,连连长都说不出所以然。
越军的电报继续催命般发来:“敌军狙击手位置不明,情绪低落蔓延,急需狙击支援!”与此同时,前沿阵地上的火力突然沉寂,仿佛对面在重新布局。我军若不及时摸清这一切,战局或将骤变。
侦察分队奉命沿老山北麓搜索。当晚月色惨淡,山风掠过丛林,一名战士在草丛里发现一排极细的脚印,走向一处隐蔽石缝。拨开杂草,几枚打空的79式狙击步枪弹壳静静躺着,旁边还散落着几粒野果核。再往前,昏迷不醒的向小平靠着岩壁,枪口依旧朝着敌线。
军医检查后结论明确:高烧脱水,外伤极轻,全因连日潜伏体力透支。运回后,师部连夜补齐资料,谜团才揭开。向小平系军委特派的机动狙击手,编制保密,专门机动支援要点。此次受命潜入老山反斜面,切断越军炮兵火力。
他的师承可追溯到新中国第一代射击英雄魏来国。早在抗美援朝结束后,魏老就被总参抽调到西南训练基地,以极简配件和有限弹药培养新一代特射手。向小平是1985年入选的学员之一,天赋与苦功兼备。教官回忆:“这小伙子射完一梭子弹不说话,拎着空弹壳去擦拭,眼神跟鹰一样。”
训练场的日子枯燥得很。每天攀爬、伪装、静蹲、呼吸控制、千米外打十环,夜里还要盯着远处的煤油灯练观测角度。半年后,靶场的一匹瘦马被借来做“移动靶”,向小平卧倒三百米外,只听“啪”的轻响,马屁股上的小红旗应声飘落,教官笑得直点头。
实战远比靶场残酷。1986年春,向小平随第一批机动狙击小组暗插老山。一人、一枪、一把锹,掘出距离敌前沿二百米的“土棺材”。雨夜最适合他,一张防水布铺在泥浆上,几支干粮,一壶凉水,他能连续伏击三昼夜不动。一回合,两点荷枪越兵在月色下探头,他只用两发子弹,正中眉心。战友在山顶上看得咂舌,说他像扔石子打麻雀。
1988年这一次任务更为凶险。越军在炮楼新换上北联盟友提供的重机枪,火力压制使一线阵地吃紧。向小平奉命单兵渗透。他清晨背着79式木箱下山,傍晚已躺进热带藤蔓堆。天黑后,小口径子弹撕裂空气,越方前沿警戒哨接连倒下。第三天,对方终于察觉是单兵射手,却找不到丝毫火舌。于是那封“乞援”电报,在我军监听网里炸响。
值得一提的是,向小平的战术极讲究节奏。他不贪多,每次射击后立刻转点,留下空壳和弹道迷惑追踪者。可越军误以为对面动用了整编狙击排,夜里竟无人敢升火做饭。士兵在战壕里捧着冷饭团打哆嗦,士气直线下坠。
当向小平被抬回医疗所时,他第一句话竟是:“敌人补枪手了吗?”值班军医愣了愣,笑着安慰:“不用担心,首长正研究给你请功。”
那年秋末,军委授予他“战斗英雄”“特级狙击手”称号,并破例批准在云南前线举行集体祝捷会。照片中,二十二岁的向小平身材清瘦,低着头,军功章反射日光,他却像个不好意思的孩子。
退役后,他主动放弃安逸岗位,要求到重庆海关缉私一线。打走私、缉毒、暗控线索,全是刀尖舔血的活计。一次抓捕毒贩,嫌犯驾车冲卡,他卧姿跃起,单发击穿轮胎,整车人束手就擒,现场缴获七十公斤冰毒。同行的刑警朝他竖起大拇指,只有一句感叹:“这枪法,跟传说一样狠!”
尽管荣誉等身,他始终低调。在给青年干警作讲座时,他只反复强调两点:勤练基本功,牢记纪律。有人问他当年为何能一枪毙敌,他笑得腼腆:“瞄准之前,得先把自己放空。不然扳机的半毫米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”
时间把硝烟吹散,老山密林早已恢复宁静,只有偶尔响起的鸟鸣提醒人们,那里曾有过刀光枪火。向小平的名字并不常出现在教材里,可那年越军“求援电报”仍保存在军史档案馆,电文边上加注一行小字——“此系我方单兵向小平所致,特存。”
战争没有浪漫,只有代价。三十一声枪响,背后是数年如一日的卧雪匍匐,是师徒相传的技艺,也是对边疆安宁的执拗坚守。这份沉甸甸的记录,静静躺在档案盒里,等待后来者打开,读懂那一代战士的无声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