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斯克旗下xAI一名工程师,名叫Sulaiman Ghori(下面就叫他阿苏吧),这两天把xAI再次拱上舆论风口:1月18日,在接受一家播客访谈时,他口无遮拦,透露了xAI内部运作许多细节以及和特斯拉合作的一些核心战略。结果节目播出后第二天,马斯克立马跳起来把人开了。
阿苏是一名湾区的机器学习工程师,在加入xAI之前,他成立了一家AI初创公司。后来,xAI的联合创始人Greg Yang联系了阿苏,并把他招进了xAI。入职后,阿苏参与了很多不同项目,包括Grok的X平台集成工作、图像及视频生成器Gork Imagine、AI软件业务、MacronHard、人类模拟器等等。
也因为此,他接触和掌握了大量xAI内部的核心信息。不过也许是天性使然,他并未能识别出真实世界和内部表达之间的界限,在访谈中毫无保留地坦诚了所有信息。
那么阿苏在访谈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呢?以下是播客以及文字实录,访谈时长1小时10分,文字整理有部分删减,其中小标题为编者所加,全文9000字左右,阅读大约需要20分钟。如果现在没有完整时间,可以加个星标、或者用收听模式阅读。
以下,enjoy:
0:41 xAI全力冲刺AGI
1:46 马斯克预判瓶颈
3:05 马斯克的时间线哲学
9:23 利用特斯拉百万车算力
11:59 虚拟Optimus机器人,取代数字任务
13:14 马斯克如何解决极端问题
20:33 马斯克Cybertruck赌注
21:12 如何在122天内建成Colossus
25:51 xAI招聘强度极高,短期内海量面试
34:55 马斯克不断调整他对项目时间线的预估
40:36 在xAI工作最爽的体验
48:25 以为虚拟机器人是员工
50:00 虚拟机器人最大的失误
53:23 与马斯克开会的感觉
54:22 马斯克虽强势,但愿意被实验证明自己错了
59:21 当马斯克在X上看到错误的Grok输出时会发生什么
一切都应该是“昨天就完成”
要么慢慢等死,要么自己把一切都建出来
机架当天搭好,当天就开始训练
主持人(Ti Morse):很高兴邀请到 xAI 的工程师 Sulaiman Ghori。我从2023年,也就是马斯克刚启动 xAI 的时候,就一直在关注这家公司。我觉得它可能是史上增长最快的公司之一。你能不能聊聊,现在 xAI 到底发生了什么?
阿苏:是的,我们基本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截止日期,一切都应该是“昨天就完成”。至少在公司内部,没有任何人为制造的阻碍。马斯克一直强调“追根溯源”,找到最底层、最根本的限制是什么,如果是物理层面的限制,那我们会尽可能快地直面它、解决它。
这在软件领域其实挺反常的,因为软件工程师通常不会去思考“物理极限”这种事,但在 xAI,我们确实会这样做。而且严格来说,我们现在已经不完全是一家纯软件公司了。说实话,我们最大的优势可能就在硬件上。因为在部署规模这件事上,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公司能接近我们。
主持人: 马斯克非常擅长提前预判瓶颈,甚至能提前几个月、几年看到未来的问题,然后倒推现在应该怎么布局。那在 xAI,普通工程师是怎么在日常工作中采用这种思维方式的?
阿苏:通常当我们启动一个新项目时,要么是团队里的人,要么是马斯克本人,会很快提出一个非常核心的指标,这个指标通常直接关联到财务回报、物理回报,或者两者兼而有之。之后,几乎所有事情都会围绕这个指标展开。
我们不接受“人为限制”,如果真的有极限,那它必须是一个足够底层、足够真实的物理或理论限制,而不是因为流程、习惯或惯性导致的。尤其是在软件领域,过去十多年 Web 开发的环境让很多人默认接受了一些“速度和延迟就是这样”的结论,但这些结论很多时候并不成立。如果你把这些东西拆掉,很多系统都可以轻松提速 2 到 8 倍。
主持人: 你最近一次亲身经历“传统认知被打破”是什么时候?
阿苏:最近的一次是在我们做“巨硬”模型(macrohard)的时候。得益于我们非常强的超级计算团队,他们基本上拆除了传统训练流程里的大多数障碍。我们基本能做到:一个机架当天搭好,当天就开始训练,有时甚至几小时内就能跑起来。
主持人: 这听起来完全不正常,通常这些事情要花好几天甚至几周。
阿苏:是的。过去十年,大家习惯把这些事情外包给 AWS 或 Google,你能用多少资源,完全取决于他们给你多少。但在 AI 时代,这是不可接受的。所以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慢慢等死,要么自己把一切都建出来。
直接利用特斯拉车队部署计算机
同时推进二三十个方向的实验
马斯克最擅长的就是快速“拆弹”
“我还能怎么帮你们把这件事做得更快?”
主持人: 你能讲讲你加入xAI,以及最初几周是什么样的吗?
阿苏:我当时在做自己的创业项目,搬到湾区后,Greg Yang(xAI 的核心成员之一)联系了我。他的招聘能力真的很强。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垃圾邮件,差点就删掉了,但我看到域名是 xAI,才意识到不对劲。
后来我再次联系 Greg,他直接说“明天来面试吧”。面完之后,下周一我就入职了。入职第一天,没人告诉我该干嘛,只给了我一台电脑和一张工牌。我甚至没有被分配座位,只能坐在当天没来人的桌子上。
后来我主动去找 Greg,才开始参与Grok的 X 平台集成工作。很快我发现一个很震撼的事情:我从座位上站起来,指一圈办公室,就能指出每一个系统是谁亲手写的。这种感觉非常酷。当时工程团队只有一百多人,比其他大模型实验室小一个数量级,但我们已经做出了Grok3。
主持人: xAI用122天建成 Colossus 数据中心,这在业内几乎是神话。黄仁勋也一直在公开称赞你们。这种基础设施能力,对公司文化产生了什么影响?
阿苏:它让模型和产品团队可以默认:我们需要的资源一定会到位。我们确实不算“资源匮乏”,甚至已经在同时推进二三十个方向的实验。
实际上,Grok 4、Grok 5 的规模和设计,在我入职前就已经规划好了。这种确定性让我们能更长期地思考。比如我们原本认为系统的最低延迟下限要高得多,结果发现真实物理条件允许我们做到快三倍。我们现在在做的一些新架构,如果没有极高的实验频率,根本无法推进,因为它们不建立在任何已有研究之上,需要新的预训练方式和新数据集。
这时基础设施就成了关键。比如一个问题是:如果我们要部署 100 万个“人类模拟器”,那意味着100万台计算机,这怎么可能?答案很快就出现了:Tesla 车载计算机。这些设备在资本效率上远超云计算或传统服务器。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在车上运行完整的“人类数字工作站”,成本极低。
主持人: 也就是说,可以直接利用现有的特斯拉车队?
阿苏:是的。北美有几百万辆特斯拉,大部分时间它们是闲置、充电、联网的。我们可以付费给车主,在不影响使用的情况下运行人类模拟器。这几乎不需要额外基建,只是一个软件问题。
Ti Morse:马斯克 最擅长的似乎就是快速“拆弹”。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某个重大问题,被他非常迅速地解决?
阿苏:最明显的是基础设施建设。尤其是在新硬件上线时,驱动、编译器、算子经常会出问题。有几次他在会议中听到这些障碍,直接打一个电话,第二天 Nvidia 的软件补丁就到位了,我们并肩把问题解决,然后立刻开始训练模型。
原本需要几周的沟通,被压缩成一天。很多时候,会议快结束时,他会直接问一句:“我还能怎么帮你们把这件事做得更快?”
主持人: 我知道你们在并行推进很多不同的产品,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不得不这么做。但在大多数组织里,同时在多个方向推进,其实很难始终保持对单一目标的专注。你们是如何做到的?
阿苏:关键在于规模扩大之后的信息流动方式。我们并不是随时对所有项目都有完整视图,通常是在全员会议,或者和不同人私下聊天时,才逐渐拼凑出大家各自在做什么、进度如何。
在这里,当你提出一个想法,反馈通常只有两种:要么是“这想法很蠢”,要么是“那为什么这还没做完?”如果是后者,那你就直接去做,做完就结束了。几乎不需要同步、不需要审批,也不需要等任何人。
主持人: 在马斯克的公司里,好像你可以直接“要责任”,然后就进入一种“成王败寇”的状态。事情做成了,你就能继续要更多责任;做不成,就出局。你的体验是这样吗?
阿苏:完全是这样。我参与过很多不同的项目,大多数时候只是因为有人找我帮忙,我就一直帮下去,最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“拥有”了那一整块技术栈,甚至好几块。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。如果你在几天内快速迭代并解决了某个问题,那这块基本就归你了。没有任何正式流程。
说实话,我们的 HR 系统早就失真了。官方记录里我可能还在做语音和 iOS,安全系统甚至认为我还在负责 X 的集成,但这些都没人更新,也没人关心。
小到可怜的团队规模
却有着惊人的创造力和能量
工程师和马斯克打赌
24小时内在新GPU上跑起来
就能拿到一辆Cybertruck
主持人: 那你从入职到现在,大概都做过哪些项目?
阿苏:一开始我做的是 Grok 和相关集成,也和后端团队一起解决稳定性和扩展问题,因为当时增长非常快。后来我基本是一个人把桌面端产品体系搭建到内部可用状态。再之后,我被拉去支援 Imagine 的发布和 iOS。
说实话,xAI 的 iOS 团队小得离谱,你根本猜不到有多少人。
主持人: 五个人?三个人?
阿苏:三个人。当时我就是第三个。相对于用户规模来说,这简直不可思议,但每个人都非常强。这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,必须拼命工作才能跟上团队整体的速度和水平。
主持人: 什么时候你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真的被“用到了极限”?
阿苏:是在 Imagine 项目上。那是一种 24 小时一轮的迭代节奏。我们每天晚上发布版本,第二天早上拿到全部反馈,然后立刻修 bug、加新功能、适配最新模型输出。循环极快。那可能是我人生中连续在办公室待得最长的一段时间。
主持人: 那段时间持续了多久?
阿苏:大概两三个月。那段时间基本没有周末。但我并不讨厌,反而很高兴知道自己能承受这种强度。之后我被调去做 MacroHard 产品,当时整个项目只有两个人。我从立项开始就一直在做这个项目。
主持人: Colossus 数据中心的建设过程本身就像战争故事合集。电力、芯片、GPU、冷却,全是瓶颈。你在其中的感受是什么?
阿苏:真的有太多战争故事了。有一次,Tyler (Tyer Storm,xAI工程师)跟马斯克打了个赌,说如果能在 24 小时内让新 GPU 完成训练运行,就能拿到一辆 Cybertruck。结果当晚我们就跑起来了。那辆车现在我在食堂窗户外还能看到。
主持人: 还有没有那种“本不该成功,但却成功了”的故事?
阿苏:比如说,Colossus 用地的租约本质上是临时的。这是为了最快拿到许可、尽快开工。我相信之后会转为正式许可,但当下是“技术上临时”。
主持人:这听起来像是利用制度漏洞?
阿苏:本地和州政府有一种特殊条款,允许“临时地面设施”,原本是给嘉年华之类用的。所以是的,我们算是“嘉年华公司”。但122天就建完了。
如何做规划:
从“最高杠杆点”进行倒推
先删掉不必要的东西
等发现真的需要,再加回来
找到那些“10行解法”,敢于挑战需求的人
主持人: 你们如何在极不确定的情况下做 12 到 24 个月的规划?
阿苏:我们总是从“最高杠杆点”倒推。比如,如果目标是在某个时间点实现 1000 万或 1 亿美元收入,那从经济角度看,最值得做的事情是什么?先确定系统和产品形态,再推导需要什么软件、什么物理资源。物理条件反而通常是最后才确定的。
主持人: 那是不是也在用 SpaceX 那套“先删再加”的方法?
阿苏:是的,经常这样。先删掉不必要的东西,等发现真的需要,再加回来。
主持人: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?
阿苏:就是今天。MacroHard 需要在各种不同硬件上部署,显示器从 30 年前的老设备到最新的 5K 显示器都要支持。我把多个视频编码器的特殊分支逻辑删掉了,结果发现某些编码器在 5K 分辨率下有像素上限,只好把那一层特殊处理再加回来。
主持人: 你觉得关于 xAI,还有哪些事情值得被更多人知道?
阿苏:这里有很多“怪人”,但都是正向的怪人。在这里,杠杆效应非常强。你能用比过去少得多的时间和精力,做成大得多的事,这和你共事的人、内部工具、以及管理方式高度相关。
主持人: 那什么样的人会想来这里工作?
阿苏:大多数人一开始都非常有热情,而且高度使命驱动。有的人追求管理影响力,有的人更想“拥有”技术栈的一大块。比如现在,我们在重写核心生产 API,几乎是一个人带着 28个agent 在干,而且干得很好。你完全可以一个人负责极大一部分代码。
主持人: xAI 在招聘上还有哪些不寻常的做法?
阿苏:我曾经连续两三周,每周面 20 多个人。我有一道自己曾经解决过的计算机视觉问题,会让候选人在半小时内尝试实现。问题本身非常简单,但很多人会过度设计。
我特别看重能不能找到“10行解法”。因为我们要跑在跨度 30 到 40 年的硬件和系统上,如果不追求极简,下周代码就会膨胀到千万行。AI 很容易写出 200 行代码,但真正重要的是,谁能先想到那 10 行。
主持人: 你刚才提到“杠杆效应”,那你个人在招人或合作时,还会特别看重哪些“放大器”?
阿苏:我非常看重那些敢于挑战需求、敢于挑战我的人。我是从 Chester Z Ford 那里学到这一点的,我觉得这个方法特别好。他在招聘时,经常会在题目里故意加入一个错误的需求、不可能完成的条件,或者逻辑上不成立的设定。他期待候选人能站出来说:“这个是错的,这个不可能实现,你这里有问题。”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,直接照着做,那他基本就不会招这个人。我后来也完全照着这个方式来用,效果非常好。
越是聪明的人其实越乐于合作
抱怨完“完全不合理”的交付时间
转念就想怎么在期限内把事情做完
永远可以尝试用一个月去做一件
原本要一年才能完成的事
主持人: 节奏这么快,而你又不断在不同项目之间切换,你通常是怎么在一个新任务或新项目上快速“上手”的?
阿苏:这要看具体情况。如果是代码量比较大的项目,那就老老实实地读代码,用最原始的方法,一路 go to definition,反复跳转。其实这样理解得非常快。当然,如果是一个正在高速演进中的项目,那就不一样了,可能同时存在二三十个版本,你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“当前主线”。
这种时候就只能去找人聊。好在大家都非常开放,这是我入职后最惊喜的一点。我原本以为这里的人会非常聪明、但也可能很傲慢,结果恰恰相反:大家都很聪明,而且非常友好、乐于帮忙,真的有一种“在同一条船上”的感觉。
因为节奏太快,我们基本不写文档,根本来不及写。现在我们甚至在尝试,用系统自动生成文档。另一方面,我们有 Grok,而且可以无限制使用,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优势。我们可以去尝试很多“看起来很蠢”的想法,看它到底行不行。在别的创业公司,这样的实验可能要烧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算力成本,而我们几乎是零成本。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失败很多次,而失败次数越多,成功的实验反而越多。
主持人: 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,原本觉得一个项目周期应该很长,但最后却被你们硬生生压缩了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情况?
阿苏:基本上每一次都是这样。每次从内部会议或者和外部人沟通完,听到一个看起来“完全不合理”的交付时间,我们通常会先花几分钟抱怨一下,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全部用来想:怎么在这个时间内把事情做完。
你会发现,所谓的“时间预估”,其实是建立在一堆假设之上的。当时间被砍到原来的二分之一、甚至十分之一时,你就会重新审视这些假设:哪些是真正必要的?哪些可以删掉?每推翻一个假设,时间线就会直接缩短一截。这样反复几次,往往就能满足看起来“不可能”的要求。
主持人: 在 SpaceX 和特斯拉上,马斯克的时间预期往往比现实短很多,但正因为这个激进预期,事情最终反而做得更快。在 xAI 这边是不是类似?而且你们现在看起来甚至更接近他给出的时间线。
阿苏:我觉得他本人也在不断校准自己的时间判断。毕竟现在已经多次在极大规模上部署过硬件,所以对周期的把握比过去准很多。而且他的时间线更新得非常快,有时候几乎是按天更新的。比如某个硬件订单如果能插进生产批次,就可能一下子省掉一两个月。
在软件侧也是同样的逻辑。他一直说的一点是:你永远可以尝试用一个月去做一件原本要一年才能完成的事。你也许做不完,但可能两个月就搞定了,那依然快得多。
马斯克已经不招AI研究员了
只招工程师
xAI内部只有三个层级
几乎所有管理层都会写代码
一些看起来“不该出现在这里”的人
最后却做成了非常大的事情
主持人: 我记得马斯克曾说过,现在已经没有“AI 研究员”这种角色了,只有工程师。
阿苏:是的,有一次我们在讨论招聘描述时,他花了十几分钟反复强调:工程师,工程师,只要是优秀的问题解决者就行,不管背景是做模型、做基础设施还是别的。
主持人: 为什么这个定义这么重要?
阿苏:因为它足够宽。这样一来,来自非常不同背景的人都能进入这个系统。SpaceX 早期也有很多类似的例子,一些看起来“不该出现在这里”的人,最后却做成了非常大的事情。
主持人: 对你个人来说,每天在这里工作,最有趣的是什么?
阿苏:没人跟我说“不”。如果我有一个好想法,通常当天就能实现、展示,然后跑评测、给客户看、或者直接给马斯克看。当天就能知道这是不是正确方向。没有冗长讨论,没有官僚流程,这一点我非常喜欢。
我原本以为,从极小的创业公司跳到一家 100 人规模的公司,必然会牺牲一些自由度。但相对于马斯克的其他公司,这里依然非常小,也确实非常扁平,几乎没有额外负担。
主持人: 有没有哪些你入职前的假设,被彻底打破了?
阿苏:我原以为会是非常自上而下的管理,但实际上比我想象中更自下而上。整个公司基本只有三层:工程师、创始人和少数管理者、然后就是 马斯克。
管理层级极少,而且几乎所有管理者都会写代码。即便现在有些人要管上百人,但本质上他们依然是工程师。我记得入职第一周吃晚饭时,坐在我旁边的人说他在做销售,我心想“算了,不聊了”。结果他开始给我讲他正在训练的模型。后来我才发现,销售团队全是工程师。当时公司里,非工程师的人可能不到 8 个。每个人都在为这台机器贡献力量。
主持人: 是不是因为层级少,工程师可以更直接理解客户问题,然后迅速落地?
阿苏:是的。层级越多,信息损失越严重。语言本身就是有损的。如果你从客户到销售,再到经理,再到工程师,每一层都是一次“压缩”,最后拿到的信息已经严重失真。而如果工程师直接面对客户,就只压缩一次,解决方案自然会好得多。
主持人: 你觉得团队人数这么少,反而是一件好事吗?
阿苏:是的,绝对是。我一直认为,一件本来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,如果交给两个人来做,往往反而会花两倍的时间,这个规律在任何规模下都成立。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阶段,你已经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亲自写那么多代码了,你更多是在做决策、做架构设计。某种意义上,每个人都可以是架构师,并不需要那么多“手”,一个人的大脑能完成的事情比以前多得多。
马斯克如何开会:
要么是非常高层的反馈
要么是非常底层的细节
常会出现那种“冲锋式”的时刻
比如马斯克半夜突然进公司
醒着的人直接拉来开始处理
主持人: 你参与过的马斯克会议一般是什么样的?
阿苏:其实都挺简单的,而且我运气不错,大多数都进行得比较顺利。所谓“顺利”,通常意味着反馈很少,或者只是点个头,表示方向是对的,下周再更新。如果出现了明确的反馈,甚至要求彻底改变方向,那通常说明我们在某个地方出了问题。反而从上往下的节奏,有时候确实会显得有点混乱。
主持人: 在 SpaceX 那样的环境里,成本和零件细节极其重要。但在这里,马斯克给反馈的方式是不是不太一样?
阿苏:通常要么是非常高层的反馈,要么是非常底层的细节,中间层反而不多。高层反馈可能是产品方向、用户定位,比如只聚焦某一个细分市场,或者干脆不要做某件事。而在底层层面,尤其是涉及算力效率或延迟时,他几乎总会给出一个非常具体的建议,比如“试试这个”。他也非常愿意被证明是错的,但前提是要有实验结果,而不是观点之争。只要实验结果足够有说服力,我们就会采纳。
主持人: 能举些具体的例子吗?
阿苏:比如在算力效率上选择小模型,带来了很多我们原本没想到的改进。有些是直接的,有些是间接的。最明显的好处当然是速度大幅提升,但更重要的是,小模型让迭代速度变得极快。特斯拉在自动驾驶上也发现了这一点。以前可能四周才能发布一个版本,现在一周就可以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可以同时跑二十多个实验,很多连锁效应都源自这个小模型决策。
Ti Morse:我看到过一些情况,有人在 X 上指出 Grok 的回答明显不对,马斯克说“我们会修”,然后十几个小时后问题就解决了。内部一般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?
阿苏:他会直接指出哪里出了问题。只要当时有清醒的人,就会立刻拉一个线程开始处理,必要时再拉几个人进来。问题解决之后,会做一次复盘,让所有人都清楚问题是怎么发生的,以及未来如何避免。犯一次错是可以接受的,但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,就是大问题了。
主持人: 在 SpaceX 的发展历史中,包括在特斯拉,也经常会出现那种“冲锋式”的时刻,比如马斯克半夜突然进公司,直接全员通知说所有能来的人都得来,一起连夜推进事情。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吗?
阿苏:这种情况更多出现在大模型相关的项目上。就 Macro这条线来说,我们已经在“战情室”模式下连续运转了四个月了,所以基本一直都处在那种高强度推进状态。
主持人: 那你们真的在门口挂了个“战情室”的牌子吗?
阿苏:其实有过。最早的那个战情室,后来我们把东西全都搬走了。有一次他走进那个房间,发现里面空无一人,就问“人呢?怎么回事?”然后他又走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,也就是原本的健身房。我们把健身房清空了,把所有人都塞进来,然后他就在那里临时开始挨个问项目进展。那一晚真的很漫长。
主持人: 在这种很多事情被突然打乱、然后迅速往前推进的夜晚,或者说在这种“冲锋时刻”,你的感受是什么?
阿苏:我前几天刚好看到 Igor(Igor Babuschkin,xAI联合创始人)发过一条内容,大意是:有些月份,几天就过去了;但有些夜晚,仿佛发生了好几个月的事情。那一晚绝对就是后者。当然,“几个月”可能有点夸张,但我觉得如果按正常节奏推进,我们可能也能在几周内达到同样的技术结果。但把这件事压缩到一个晚上完成,意义完全不一样,那确实是一次极限推进,而且非常累。
主持人: 有没有出现过那种情况,比如公司里的人连续五天、甚至一周几乎都没离开过办公室?
阿苏:有的。模型搜索阶段经常会导致很多人直接在公司通宵。
主持人: 你刚才提到公司里有五六个睡眠舱,大家轮流用?
阿苏:对,有一些睡眠舱,现在还有几张上下铺,条件就没那么好了,但确实能睡。后来那张“帐篷”的照片传出来之后,很多人都发给我。我只能说,帐篷是有的,但我从没见过一次性全都搭出来的情况。
我骨子里还是一个创业者
在这里个人的杠杆效应最大
能产生的直接影响更大
主持人: 在加入现在这家公司之前,你尝试过创办多家公司,也同时做过很多不同的项目。是什么让你选择来这里?是使命感、文化,还是别的什么因素?
阿苏:说实话,我一直都挺“马斯克粉”的
(看到这,想到第二天他就要被开除,挺心酸的)。他从小就是我的个人英雄之一,尤其是看到猎鹰火箭第一次成功回收的时候,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。我还专门去现场看了第五次星舰发射,那次是第一次成功捕获,真的非常震撼,是我这辈子看过最酷的事情。所以,只要是和这些事情哪怕沾一点边的项目,对我来说都非常有吸引力。
主持人: 那为什么不是 SpaceX 或 Tesla,而是选择了现在这家公司?
阿苏:我骨子里还是一个创业者。这家公司是几家里面最小、也最新的一家。我当时的判断是,而且后来基本也被证明是对的,在这里个人的杠杆效应最大。因为从比例上看,你在公司里所占的比重远远高于那些更大的公司。这并不是说在大公司就做不了酷的事情,或者个人不重要,而是这里你能产生的直接影响更大。
Ti Morse:谢谢你接受今天的访谈。
小编:说实话,整理完整场访谈,似乎并没有从中看到什么会绝对导致阿苏“应当”被开除掉的内容。有些可能比较敏感,比如将几百万辆特斯拉变成车载分布式计算机啥的。相反,阿苏在访谈中讲了大量非常有“营养”和值得思考的内容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这真的是一场值得正儿八经推荐的访谈。
问马会继续整理并发布那些高价值的内容。如果你也对一个全新的未来充满好奇,也在寻找能够穿越周期的力量,欢迎关注AskMusk,或者添加主理人VX:askmusk00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