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
“孔家的香火,要断了吗?”

1967年8月,在纽约那家名为“哈克尼斯”的特等病房里,87岁的孔祥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。他躺在宽大的病床上,身上插着维持生命的管子,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,老泪纵横。

陪在床边的只有宋蔼龄,这个陪他斗了一辈子法、也算计了一辈子钱的老妻,此刻也沉默了。

谁能想到,这个曾经一手掌控南京国民政府钱袋子、连蒋介石都要敬三分的“财神爷”,临走前最放不下的,不是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美元,而是觉得自己“绝后”了。

这事儿吧,要是放在几十年前,打死孔祥熙他都不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。那时候的他,可不是现在这个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富家翁,那是一个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革命的狠角色。

我们把时间倒回去,回到19世纪末的山西太谷。那时候孔祥熙还叫“祥熙”,是孔夫子的第75代孙。这身份听着挺唬人,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这块招牌既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当盾牌用。

他爹孔繁慈是个典型的中国旧式读书人,骨头硬,老婆死了也不续弦,为了躲避亲戚们的说媒,干脆带着小孔祥熙躲到了乡下教书。按理说,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,孔祥熙应该是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才对。

但偏偏这小子骨子里长了反骨。

那时候洋人在中国传教,大家躲都来不及,孔祥熙生了一场大病,被洋医生治好了,从此就跟洋人打得火热。这在当时简直是大逆不道,宗族里的长辈气得吹胡子瞪眼,差点就要把他逐出家门。可孔祥熙硬是顶住了压力,不仅进了洋学堂,还要去美国留学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最离谱的事情发生在1900年。那一年,八国联军进了北京,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。

那时候的孔祥熙,满脑子都是热血和救国。他和好哥们李进芳一合计,觉得这国家之所以这么惨,全是因为那个老太婆慈禧。

两人做了一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决定:去炸死慈禧!

你没听错,那个后来被老百姓骂成“国贼”的胖老头,年轻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客。他从家里的票号偷了几百两银子,两人真就跑到了北京紫禁城。

那是怎样的一种胆量?两个毫无经验的学生,揣着自制的简易炸弹,在戒备森严的皇城根下转悠。他们试图收买太监,试图混进宫去,满脑子都是“荆轲刺秦王”的悲壮。

虽然最后因为找不到门路,又被学校老师抓了回去,但这股子狠劲,确实让人不得不服。那时候的孔祥熙,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,他是真的想把这个烂透了的国家给救回来。

02

如果剧本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,孔祥熙没准能成个民族英雄。

从美国耶鲁大学毕业回来后,他回到了太谷老家。这时候的他,穿西装,说英语,脑子里装的是西方的科学和实业。他办学校,名为“铭贤学堂”,就是想让家乡的孩子们也能睁眼看世界。

辛亥革命那会儿,太谷乱成了一锅粥。溃兵、土匪到处抢劫。孔祥熙二话不说,拉起了一支民团。他把自己当年在学校里编的一套“军操”拿出来训练乡勇,还搞来了几门大炮。

有一次,一伙清兵溃勇流窜到太谷,准备大抢一笔。孔祥熙站在城头上,一边让人把大炮亮出来,一边派人送去几千块大洋。

这招叫“先礼后兵”,也叫“花钱消灾”。那帮大兵一看,硬攻要吃炮弹,拿钱就能走人,立马拿着钱跑路了。太谷城保住了,孔祥熙的名声也一下子响彻了山西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他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轨迹的人——孙中山。

那是他第二次见孙中山。两人聊得那叫一个投机,孙中山正缺懂经济、懂实业的人才,孔祥熙这种海归精英,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宝贝。孙中山甚至把《建国大纲》的手稿拿给他看,这信任度,没得说。

但真正让孔祥熙从一个“实业家”变成“政治家”的,还是那场著名的联姻。

在日本,孔祥熙接替了宋蔼龄担任孙中山的英文秘书,一来二去,他和精明强干的宋蔼龄看对眼了。这宋蔼龄可不是一般的女人,她是宋家的大姐,眼光毒辣,手段老练。她看中的,不仅仅是孔祥熙的才华,更是他背后山西孔家的商业潜力。

两人一结婚,孔祥熙就等于拿到了通往权力核心的VIP门票。

后来,他又成了那个撮合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关键人物。当宋美龄还在犹豫要不要嫁给那个光头军人的时候,是孔祥熙在旁边敲边鼓,说老蒋这人有前途,能成大事。

这一把,孔祥熙赌对了。蒋介石掌权后,作为“连襟”加“姐夫”的孔祥熙,地位那是坐着火箭往上涨。

从实业部部长到财政部部长,再到行政院院长,孔祥熙一步步爬到了权力的顶峰。当年的那个热血青年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整天算计着怎么搞钱、怎么平衡各方势力的官场老油条。

也是从这时候开始,孔祥熙学会了一件事:权力这东西,一旦和金钱沾上边,那就跟毒品一样,根本戒不掉。

03

要说孔祥熙搞钱的手段,那真是让现代的金融诈骗犯都得喊一声“祖师爷”。

他当中央银行总裁那会儿,手里握着国家的印钞机。抗战爆发,国家正是缺钱、缺物资的时候,前线的战士穿着草鞋跟日本人拼刺刀,后方的老百姓连口观音土都吃不上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可孔祥熙在干嘛呢?他在忙着发“国难财”。

他搞出了一个“敛财六式”,每一招都是奔着掏空国库去的。

第一招,叫“任人唯亲”。财政部、中央银行里那些有油水的职位,全被他换成了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。这帮人就像是一群吸血鬼,趴在国家的财政大动脉上疯狂吸血。税收上来十块钱,能有五块钱进了他们的小金库。

第二招,是“军火回扣”。蒋介石要买飞机、买大炮打日本人,这钱得经过孔祥熙的手。他在中间随便动动手指头,巨额的佣金就进了他的腰包。前线少一颗子弹,他孔家的账户上就多几个零。

最缺德的是搞外汇投机。那时候法币贬值,老百姓手里的钱眼看着变成废纸。孔祥熙和宋蔼龄利用内幕消息,在黑市上倒买倒卖外汇。今天知道政府要调整汇率,他们提前一天就把手里的法币换成美元;明天政策一变,他们再换回来。

这一进一出,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财富就到手了。

有一年,美国给了中国一笔借款,本来是用来稳定法币汇率的。结果呢?这笔钱在孔祥熙的操作下,转了一圈,大部分变成了美金公债,最后落到了当时那几个权贵家族的口袋里。

老百姓看着物价飞涨,米价一天一个样,早上能买一头牛的钱,晚上只能买一只鸡。无数家庭因此破产,无数人饿死街头。

而孔祥熙在重庆的公馆里,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。即使是跑警报躲进防空洞,孔二小姐都要带着她的宠物狗,哪怕那是专门给要员留的飞机座位。

有人骂他是“国贼”,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揭露他的丑闻。但孔祥熙不在乎,因为他觉得,只要有钱,只要和蒋介石的关系还在,这些骂声就伤不到他一根毫毛。

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,比如人心,比如报应。

1944年,那个著名的“美金公债案”爆发,吃相太难看,连美国人都看不下去了,蒋介石也保不住他。孔祥熙被迫下台,带着他那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,灰溜溜地跑到了美国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04

到了美国,孔祥熙虽然没了权,但钱还是多得吓人。他在纽约长岛买了豪宅,过着寓公的生活。

按理说,这日子过得也算滋润。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,孔祥熙开始面临一个让他无比抓狂的问题——孩子。

他这辈子生了两男两女,按说这“好”字成双,多子多福。可这四个孩子,没一个是让他省心的,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惩罚他的。

大女儿孔令仪,人称“孔大小姐”。这姑娘性格倒是随和,没那么跋扈,但眼光特别“独到”。孔祥熙想给她介绍胡宗南这样的高级将领,或者卫立煌这样的实权人物,结果大小姐眼皮子都不抬,说这些都是“土包子”。

最后,她非要嫁给一个穷小子陈纪恩。在孔祥熙眼里,这简直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他气得半死,但又拗不过女儿,最后还得为了面子,给这个穷女婿安排个中央银行办事处副主任的肥差,还给女儿准备了整整八大箱的嫁妆,连飞机都包了一架。

结果呢?飞机半路上出事了,嫁妆全烧没了。这事儿在当时成了全天下的笑柄,大家都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。

再说大儿子孔令侃。这位大少爷更是个奇葩。他在上海搞扬子公司,利用特权囤积居奇,连蒋经国去“打虎”都碰了一鼻子灰。

这还不算啥,最让孔祥熙崩溃的是他的婚事。孔令侃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要,非要娶一个叫白兰花的女人。这白兰花是谁?她是盛宣怀家的儿媳妇,比孔令侃大了整整十几岁,还是个离过婚的。

这事儿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都得炸锅,更别提孔家这样的豪门了。孔祥熙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这个儿子丢尽了,但孔令侃铁了心,谁反对都没用。

然后是那个最出名的二女儿——孔令伟,人称“孔二小姐”。

这姑娘简直就是个“混世魔王”。她从小就不穿女装,整天梳个大背头,穿男式西装,嘴里叼着雪茄,腰里别着手枪。她在重庆飙车,警察敢拦她,她就敢直接撞过去,甚至拔枪就射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连蒋介石见了她都头疼,只能尴尬地说这孩子“有点像我”。

孔二小姐这辈子压根就没想过结婚生子这回事。她喜欢女人,在她的公馆里,养了一群漂亮的“生活秘书”。在那个年代,这种行为简直是惊世骇俗。孔祥熙看着这个不男不女的女儿,除了叹气,一点招都没有。

最后是小儿子孔令杰。这孩子倒是稍微正常点,但也只是稍微。他后来去了美国,娶了个好莱坞的女明星。虽然生了个儿子叫孔德基,算是给孔家留了一根独苗。

但在孔祥熙这个传统的老封建眼里,这个混血的孙子,跟他心目中那个能继承“诗礼传家”的孔家子孙,差得实在是太远了。

四个孩子,要么不生,要么乱搞,要么离经叛道。眼看着自己这一脉就要散了,孔祥熙心里的那股子凄凉,是用多少钱都填不满的。

05

时间到了1967年,孔祥熙的身体彻底垮了。

在医院的那几天,他经常陷入昏迷。醒来的时候,他就盯着宋蔼龄看,嘴里念叨着那些陈年旧事。

他想起了太谷老家的那个四合院,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他读书的私塾,想起了当年那个要把慈禧炸上天的热血少年。

那时候的他,虽然没钱,但心里是充实的,是有盼头的。

而现在,他躺在纽约最昂贵的病床上,周围是冰冷的医疗仪器。他的账户里躺着亿万美金,但他的孩子们,一个个像孤魂野鬼一样飘在异国他乡。

大儿子孔令侃一辈子没孩子,晚年就在纽约的公寓里守着那堆古董过日子;孔二小姐继续着她那怪诞的生活,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;孔令仪虽然长寿,但也是膝下无子。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所谓的“四大家族”,所谓的“孔家王朝”,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。

8月16日那天,孔祥熙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

他死的时候,很安静,没有惊动太多人。那个曾经在这一片土地上呼风唤雨、跺一脚地皮都得抖三抖的“孔财神”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。

据说,他在临终前,还是没能吃到一口他心心念念的山西家乡的大饼。

那口大饼,代表着他的根,代表着他最初的那个起点。可惜,他走得太远,回不去了。

孔祥熙的葬礼在纽约举行,排场很大,花圈很多。但来送行的人里,真心实意为他掉眼泪的,恐怕没几个。

他在棺材里躺着,身上穿着考究的寿衣。而此时的大洋彼岸,那些曾经被他搜刮过的老百姓,还在努力地活着。

孔祥熙这辈子,精明算计到了极点。他算准了每一次政治投机,算准了每一笔外汇的涨跌,算准了如何从国库里搬钱。

但他唯独没算准一件事:

钱这东西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。你把国家的血吸干了,最后报应在自己的儿孙身上,那是老天爷给出的最公平的账单。

那个在病房里哭着喊“香火断了”的老头,其实早就该明白了:

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

当他选择背叛那个热血的自己,选择站在人民对立面的时候,孔家的“香火”,其实就已经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