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出家里那盘老录像带，外壳裂了缝，标签字迹晕开，还能看清“大侠霍元甲”五个蓝字。看到照片瞬间回到了小时候趴在电视机前，倒数着时间恐怕晚点少看一眼。看到这些照片真的好想哭。
黄元申演霍元甲那年32岁，真功夫，真打。他师父是叶问的徒弟，自己又练洪拳、空手道，招式不花哨，一拳一脚都带风。后来火了，TVB跳槽丽的，一夜之间满街都是霍元甲搪瓷杯。41岁那天，他把结婚照锁进抽屉，去了宝林禅寺剃度，法号衍申。没人拦得住，老婆孩子找过几次，他在庙门口合十，没开门。2005年还俗，去了美国，2013年回广东，跟儿子住小公寓，不接采访，不发照片，连微博都没有。上个月我查了查，他家楼下那棵榕树还在，树影里有人坐着晒太阳，但不知道是不是他。
梁小龙走了，就在今年年初。消息没登大报，是朋友转发一张旧照，底下小字写着“2026年1月”。我没敢点开详情页，怕看见“享年”两个字。他演陈真时才28岁，光膀子打拳，汗珠甩在镜头上都像砸出来的。八十年代他在广州体育馆表演，叶帅坐在第一排看完，起身鼓掌。后来被封杀，开过酒楼，倒过钢材，二十年没拍戏。2004年《功夫》里火云邪神一出场，满场静三秒——那不是演的，是真把命豁出去练出来的筋骨。他最后一条微博是2025年冬至，发了张煮汤圆的图，锅沿冒热气，汤圆浮上来，没配字。
米雪还在演戏。上周播的那部古装剧里，她演太后，只三场戏，说话不抬高声，但所有人一见她就低头。她25岁演赵倩男，旗袍袖子一挽就敢挡在霍元甲前面。后来成龙追她八年，她没点头；跟尹志强一起三十年，没扯证；2010年尹志强走后，她没再提过结婚的事。前两天看到她出席活动的照片，银发盘得一丝不苟，穿墨绿丝绒旗袍，手边一杯清茶，没人敢凑近问一句“累不累”。
董骠老师走的时候没那么深的印象 但家里那盘带子上，他演霍父，骂人带笑，端碗喝粥都像在训兵。2006年2月，肺纤维化，73岁。他走后，港剧再没人能把“严父”演得那么软，那么实。谭荣杰演刘振声，早就不干演员了，在东莞做建材批发；杨家安2002年雇凶杀人，判无期，现在还在服刑。这些名字列出来，不是为了揭疤，是想说：演英雄的人，未必是英雄；但英雄的故事，真有人拿命信过。
徐小明导演拍完《霍元甲》后，把“万里长城永不倒”的谱子抄在本子第一页。他说当时内地根本看不到香港片，是靠录像带翻录、手抄歌词、口耳传唱，硬生生把一首歌传成了“暗号”。现在B站上，有小学生用霍元甲动作编体操，有武校把片中台词当晨训口令。非遗申报材料里，“精武文化”那一页，贴着三张剧照，全是黑白的，边角泛黄。
我昨天路过少年宫武术班，看见七八个孩子排成一排练抱拳礼。老师喊“抱拳——”，孩子们齐刷刷抬手，左掌右拳，掌心朝内，拳眼朝上。有个小胖子动作慢了半拍，被轻轻敲了下手腕。他没哭，赶紧跟上。
片尾曲响起时，我们听的不是歌。
是自己当年蹲在电视机前，攥紧拳头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