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朗普通在瑞士山谷里对着镜头抛下一句“拭目以待”,像是给美联储又递了一张战书,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事没完。
几年前他骂鲍威尔像“高尔夫里总爱拖后腿的同伴”,这次升级到暗示对方即便以理事身份熬到二〇二八年,也别想过舒坦日子。场景发生在达沃斯,他正被记者追问下一任央行掌门人是谁,回答却拐着弯指向现任主席,把悬念硬生生转成威胁。
外界本以为鲍威尔在五月交棒后退居幕后,结果他强烈反对白宫以翻修大楼为名的刑事调查,称那是政治施压,一句硬话又让人猜测他可能不会离场。美联储主席虽受国会保护,但若继续当理事,特朗普就少了一个可以提名的空位,权力棋局立刻卡住。
白宫团队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筛人。财政系统里那位叫斯科特的部长拉了长名单,压缩到四个,分别是贝莱德的里克·里德、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·哈塞特、现任理事克里斯托弗·沃勒以及曾在委员会任职的凯文·沃什。特朗普口头上说“可能只剩一个”,可真正难的是谁能通过参议院,谁能在利率与通胀之间保证他要的增长节奏。
哈塞特原本呼声高,却被特朗普担心“调走就少了个替他辩护的麦克风”。沃勒熟悉内部运转,却容易被贴上“延续旧路线”的标签。外界则多看好里德,因为他在固定收益市场摸爬滚打多年,想象起来比较容易获得中间派的点头。
问题是,传票扯出的那桩翻修案让情况更复杂。共和党参议员汤姆·提利斯公开表示,若白宫不先解释清楚对现任主席的指控,他就阻拦任何新的美联储提名。特朗普在镜头前回了句“随便”,又补刀说这位参议员反正快下台,像是在提醒他谁才有最终话语权。
现任理事斯蒂芬·米兰处在无薪休假阶段,他原本是总统经济顾问,任期本月底到期,但规则允许他在继任者未确认前继续占位。这让白宫更加捉襟见肘:既想安插心腹,又得考虑参议院的脾气,稍有不慎就让空缺卡在那里。
这种权力拉锯不算新鲜。尼克松晚年曾在白宫里频繁召见伯恩斯,逼他配合放松货币,最终埋下七〇年代的滞胀。金融圈老手常拿这段往事提醒政客:央行独立不是摆设,一旦总统一定要插手,市场就会先用疯狂的汇率或债券收益率表达不满。如今特朗普的高压姿态,已经让债市里的人在计较未来的政策一致性了。
今年通胀从高位回落,但就业数据仍紧绷,美元走势也没完全稳住。鲍威尔若继续留任,在公开市场委员会里就占着举足轻重的一票,这意味着利率路径不会因白宫风向马上掉头。特朗普想要的,是一个愿意迅速降息、愿意配合财政扩张的掌舵者。两股力量撞在一起,最大的变量就落在参议院与公众舆论之上。
过去一周我听到好几个华尔街朋友提起另一桩旧闻:二〇一九年特朗普曾考虑把鲍威尔“降职”成普通理事,后来发现法律风险太大才作罢。这次如果换一种方式迫他离场,恐怕连本党参议员都未必愿意背书。毕竟谁都不想让美元资产里又添一根政治神经线。
还有个容易被忽视的点——美联储总部翻修工程本是为了提升安保与节能,预算几十亿美元,涉及大量政府采购。如今被白宫拿来做调查理由,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场“找茬”,让联储内部士气更加戒备。有工作人员私下吐槽:“如果这都算刑事,那我们以后连换灯泡都得写报告。”这种办公室里的牢骚,正说明技术官僚开始警惕政治介入。
特朗普阵营之所以急于定人选,还因为市场信心关系到他寻求连任的资本。股指近来高位震荡,他希望通过预告降息与财政刺激来稳住投资者情绪。可如果斯蒂芬·米兰的席位迟迟无法替换,或者鲍威尔决定留下,整个布局就像少了一颗棋子,想凑齐“顺应性多数”变得困难。
鲍威尔自己的盘算也不简单。继续留任意味着得在白宫压力与央行信誉之间走钢丝,一旦妥协,职业声誉可能毁于一旦;若选择离开,则要面对外界猜测“是不是被迫下台”。这种两难局面让人想起中期选举前夕,官员们宁愿谨慎到近乎沉默,也不愿被卷入党派纷争。
市场上还有另一层担忧:一旦参议院因为传票案冻结所有提名,联储理事会的席位可能长期缺额,政策讨论会变成少数几个人的意见。上一回类似场景出现在二〇一三年,国会迟迟不给职位投票,结果联储靠临时投票权勉强维持运作。投资者不想重演那种“政策真空”的体验。
达沃斯现场的这轮采访只是引线,背后是美元霸权与党派斗法的长期剧本。特朗普需要一个听话的货币舵手,鲍威尔想捍卫所谓“独立”,参议院要守住程序正义,金融市场则担心政策突然翻车。每个人都有立场,所有消息混在一起,就像雪球越滚越大。
眼下真正决定走向的,可能是白宫愿不愿意与参议院做交换:比如在其他人事安排上让步,换来银行委员会放行;又或是先把翻修案调查做足,让鲍威尔没有理由留任。每种做法都伴随代价,都在考验特朗普团队的耐心。
这场风波折射的是一个现实:美国总统虽然可以提名央行掌门人,可一旦遇到不愿屈服的现任,程序和法律就成了缓冲器。特朗普通在达沃斯甩下狠话,的确激起了话题,可真正能改变货币政策的,仍然是理事会里那帮技术官僚的投票结果。你会更担心美联储的独立性被侵蚀,还是担心未来降息节奏被政客左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