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“这位女士,请问您确定要报名吗?我们这里是选美比赛,不是社区才艺展示。”
1995年,香港亚洲小姐的报名现场,工作人员拿着表格,眼睛瞪得像铜铃,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也不怪工作人员没见过世面,实在是这事儿太离谱。站在那儿的女人叫宫雪花,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赫然写着1948年。算算日子,这一年她已经47岁了。
旁边排队的都是些什么人?那是十八九岁、甚至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一个个水灵得能掐出水来。这大妈往这一站,怎么看怎么像是来给女儿送水的。
可宫雪花把头发一甩,墨镜一摘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,直接把现场给镇住了。
那一刻,谁也没想到,这个快五十岁的女人,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要把整个香港娱乐圈搅得天翻地覆。更没人知道,这个现在一身名牌、光鲜亮丽的“第一美妇”,几年前还在上海提篮桥那边啃着牢饭,是个实打实的劳改犯。
这事儿吧,得从头说起。
要说这人的命,有时候真就是性格决定的。
把时间倒回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上海。那时候的上海滩,虽然没了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,但弄堂里的烟火气还是压不住上海姑娘爱美的心。
江国钰(这是宫雪花的原名)就是在那片灰扑扑的色调里长大的。但这姑娘打小就不安分,她长得是真漂亮,走在淮海路上,回头率那是杠杠的。
可漂亮在那个年代,有时候就是个累赘,甚至是祸根。
家里穷啊,那是真穷。那时候大家日子都紧巴,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。江国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心里就在琢磨:凭什么我就得过这种苦日子?老娘长这么好看,难道就是为了在弄堂里刷马桶、缝衣服?
这心气儿一高,胆子也就跟着肥了。
那时候啥最值钱?黄金。
但在那个特殊时期,倒腾黄金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。这不仅仅是投机倒把,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,抓住了是要吃枪子的。
可江国钰不怕,穷怕了的人,看钱比看命重。
她不仅干起了走私黄金的买卖,甚至还玩了一手更狠的——黑吃黑。
你想啊,敢来买黑市黄金的人,本身屁股就不干净。江国钰就抓住了这点心理,她卖出去的首饰里,掺了假。
这招太绝了。买家回去发现是假的,敢报警吗?不敢。谁报警谁先死。
就这样,江国钰靠着这手“空手套白狼”,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愣是过上了吃香喝辣的日子。兜里有钱了,衣服也光鲜了,走起路来都带风。
可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的道理?
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再精明的猎手也斗不过好狐狸,更何况她面对的是国家机器。
大概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交接那会儿,警察上门了。
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追捕,就是冷冰冰的手铐往手上一戴。江国钰那时候估计还在做着发财梦呢,结果直接被一盆冷水浇醒了。
走私黄金、诈骗,这罪名加起来,够她喝一壶的。
最后判下来,劳教两年。
这两年,对于一个爱美如命的上海姑娘来说,简直就是地狱。
你看现在那些监狱题材的电影,拍得都挺文艺。真进去了你才知道,哪有什么文艺,全是各种难以忍受的琐碎和绝望。
原本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,得天天干粗活;原本穿旗袍的身段,得套上灰不溜秋的囚服。最要命的是那份心理落差。
在里面蹲着的每一个晚上,听着铁门外面的风声,江国钰估计把肠子都悔青了?
不,她没有。
这女人狠就狠在心态上。她没觉得自卑,也没觉得这辈子完了。她在想什么?她在想:等老娘出去了,一定要把失去的这两年,加倍补回来。
这两年的牢饭,没把她打趴下,反倒把她炼成了一块滚刀肉。脸皮?那东西在生存和欲望面前,值几个钱?
02
等到江国钰从劳改农场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天了。
虽然人是自由了,但在那个年代的上海,一个坐过牢的女人,名声基本就臭了大街。邻居大妈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,正经单位谁敢要你?
按照正常剧本,这种有前科的女人,最好的结局就是找个死了老婆的老实人,或者去哪个偏远地方隐姓埋名,了此残生。
可江国钰是谁啊?她是那种只要给点阳光就灿烂,给个梯子就能上天的性格。
既然国内混不下去了,那就往外润。
那时候正是出国热刚刚兴起的时候,上海滩有点门路的都在想办法往外跑。江国钰虽然坐过牢,但她有一张王牌——那张脸,还有那股子能把男人魂勾走的劲儿。
1993年左右,上海领事馆圈子里出了个大新闻。
一个法国驻沪领事馆的翻译,居然被一个上海女人给迷得神魂颠倒。这女人不是什么大家闺秀,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生,正是刚刚“改造”回来的江国钰。
这招太狠了。
在那个大家都骑自行车、穿中山装的年代,能嫁给外国人,那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,直接跨越了阶层。
那法国翻译估摸着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根本不在乎她的过去,或者说,江国钰根本就没让他知道太多。
两人很快就结了婚。这一结婚,江国钰立马拍拍屁股,跟着老公去了法国。
那一刻,站在飞往巴黎的飞机舷窗边,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上海,江国钰心里肯定在冷笑:看见没?老娘又赢了。
到了法国,日子一开始确实挺美。
巴黎嘛,浪漫之都。住着大房子,喝着红酒,出门就是香榭丽舍大道。这就是她梦里的上流社会,这就是她以前倒腾黄金想换来的生活。
可这好日子没过多久,现实的大耳刮子就抽过来了。
跨国婚姻,哪有那么容易?
首先是语言不通。江国钰那点上海式英语,到了讲法语的地界根本不好使。出了门就是个聋子、哑巴,天天只能待在家里。
其次是文化差异。法国人浪漫是浪漫,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也是真的。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东方女人,在那个圈子里其实挺受排挤。
最要命的是,那个法国老公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外国男人的保鲜期短得惊人。新鲜感一过,老婆又是个没办法深度交流的“花瓶”,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?
于是,法国老公开始在外面沾花惹草。今天跟这个名媛喝咖啡,明天跟那个模特看画展。
江国钰又不傻,这枕边人的心变没变,她能不知道?
这时候她才发现,自己费尽心机爬上的这座靠山,原来就是一堆沙子,风一吹就散了。
生了儿子又怎么样?在法国法律里,她占不到什么大便宜。
那时候她面临两个选择:一是忍气吞声,在那座豪华的监狱里当个怨妇,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过下半辈子;二是离婚,但这不仅仅意味着失去优渥的生活,更意味着她这几年的折腾又白费了。
一般女人可能就忍了,毕竟那是法国,那是阔太的生活。
但江国钰把桌子一掀:离!
这女人骨子里那股狠劲又上来了。靠男人不如靠自己,既然这豪门梦碎了,那就换个活法。
她带着儿子,拿着行李,一脚踹开了那个原本以为是终点的豪门。
这时候她已经四十多岁了。一个离了婚、带着孩子、没正经工作的女人,还能干嘛?
谁也没想到,她憋了个大招。
03
1995年,香港。
这一年的亚洲小姐选美比赛,亚视(ATV)为了跟无线(TVB)的香港小姐打擂台,搞了个大噱头——取消年龄限制。
本来主办方的意思也就是想找点不同年龄段的美女展示一下,没指望真有老太太来凑热闹。
结果,47岁的宫雪花报了名。
那时候她已经不叫江国钰了,“宫雪花”这个名字,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风尘和艳丽。
当她穿着低胸晚礼服出现在海选现场的时候,那一闪一闪的镁光灯差点没把胶卷给烧了。
媒体疯了。
“47岁美魔女挑战亚姐!”
“高龄失婚妇勇闯娱乐圈!”
这种标题简直就是销量的保证。香港媒体那张嘴你是知道的,毒得能杀人。有人骂她老不正经,有人嘲笑她想出名想疯了,甚至有人扒出了她坐牢的黑历史。
可宫雪花怕吗?她才不怕。
她在监狱里蹲过,在法国洋罪受过,这点唾沫星子对她来说,就像是毛毛雨。
不仅不怕,她还特别享受。
只要有镜头,她就能摆出最S的造型;只要有话筒,她就能说出最劲爆的金句。
比如有记者问她:“你跟那些二十岁的小姑娘比,有什么优势?”
宫雪花把头一昂,大红唇一咧:“她们有青春,我有故事;她们有胶原蛋白,我有风情万种。”
这话说的,绝了。
比赛过程中,她也是真的拼。
泳装环节,那是真刀真枪地露肉。47岁的人了,身材居然保持得比不少小姑娘还好。虽然皮肤可能没那么紧致了,但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,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,是那些青涩的小丫头片子学不来的。
才艺展示环节,她不跳舞不唱歌,当场挥毫泼墨写书法。这招“知性美人”的人设,又给她拉了不少分。
全香港的师奶都坐在电视机前看她,一边骂她不知羞耻,一边又在心里暗暗佩服:我要是到了这个岁数还能这么妖,我也去选。
最后决赛那天,收视率爆表。
虽然最后宫雪花只拿了个第五名,没进三甲。但那年的冠军是谁?亚军是谁?现在估计没几个人记得住了。
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叫宫雪花的“妖孽”。
这一战,她彻底翻身了。
什么劳改犯,什么弃妇,在名利的光环下,统统变成了“传奇经历”。
出道之后,她是真忙。
接广告、拍电影、演电视剧。大家最熟悉的,估计就是陈道明版《康熙王朝》里的慧妃。虽然戏份不算多,但那个角色太适合她了——有点心机,有点风情,又有点悲剧色彩。
还有《穆桂英大破天门阵》里的萧太后,那股子霸气,根本不用演,那就是她自己。
那时候她是真红啊,走在街上谁不认识?钱也赚了不少,名气也有了。
按理说,折腾到这份上,该知足了吧?
不,宫雪花的字典里就没有“知足”这两个字。
2003年,她又整了个大活儿。
那时候她都55岁了,居然跑去美国参加“世界太太”选美比赛。
这可是国际舞台。
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旗袍,举着五星红旗,在舞台上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。
最后,她拿了个“最佳民族服装奖”。这奖项大不大咱们另说,关键是她见到了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。
那张和克林顿握手的照片,被她放大了挂在家里,逢人就吹。
“你看,连美国总统都接见我,我是中国第一美妇!”
那几年,是宫雪花人生的高光时刻。她就像是一个赌徒,把把自己的人生全押在了“名气”这张桌子上,而且每一次都让她给押中了。
她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,哪怕这种关注里夹杂着猎奇和嘲讽,她也不在乎。
因为对于一个曾经一无所有、甚至跌入谷底的人来说,被人议论,总比被人遗忘要好得多。
04
名利场这东西,就像是吸毒,沾上了就戒不掉。
时间这把杀猪刀,对谁都是公平的。宫雪花再怎么保养,再怎么折腾,也抵挡不住地心引力。
现在的宫雪花,已经七十多岁了。
你要是在现在的娱乐新闻里看到她,可能会吓一跳。
她依然出现在各种红毯和活动上,但画风已经变得越来越诡异。
穿得花花绿绿,那是标配;妆化得比年轻人还浓,睫毛贴得像两把扇子;甚至有时候还会穿那种充满二次元风格的洛丽塔裙子,头上戴着巨大的蝴蝶结。
有人说她是老怪物,有人说她是老顽童。
媒体拍到的照片里,她总是昂着头,眼神里依然透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但你仔细看,那厚厚的粉底下面,全是岁月的褶子。
她的感情生活,也成了一个谜,或者说,成了一个笑话。
这么多年,她身边的男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一会儿传出跟这个富商吃饭,一会儿又说哪个才子在追她。她自己也乐在其中,经常在媒体面前放话:“追我的人排到了法国。”
甚至还闹出过要倒追年轻男星的绯闻,让人看了直摇头。
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,她这是在害怕。
害怕寂寞,害怕被遗忘,害怕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舞台突然就把灯关了。
她这一辈子,就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。
年轻时候为了钱,敢去走私黄金,结果进了监狱;
中年时候为了地位,敢嫁给外国翻译,结果离了婚;
快五十岁了为了名气,敢穿泳装选美,结果成了谈资;
到了七十岁,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存在感,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并不适合她的样子。
你说她活得精彩吗?确实精彩,这剧本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。
但你说她活得幸福吗?这事儿恐怕只有她自己深夜卸了妆,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老太太时,心里才最清楚。
她身边的那些“朋友”,大多是看中她的名气或者拿她当个乐子;她引以为傲的那个儿子,在这样的母亲光环下,似乎也活得挺压抑。
她拼命想留住那个春天,哪怕是用最拙劣的胭脂粉,哪怕是用最夸张的姿态。
可春天走了就是走了,再怎么装,那也是塑料花,没有香气。
回过头来看宫雪花这个人。
她其实就是那个时代某种极致欲望的缩影。从贫穷的弄堂走出来,她太渴望被人看见,太渴望摆脱底层的命运。为了这个目标,她可以牺牲尊严,可以无视规则,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件商品摆在台上任人评头论足。
她赢了吗?
好像是赢了。从劳改犯到“第一美妇”,受克林顿接见,这跨度前无古人。
但她也输了。
输掉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最踏实的幸福,输掉了那份从容老去的优雅。
如今七十多岁的她,依然单身,依然在各种镜头前卖力地表演。
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小丑,只有在舞台上才有安全感,一旦下了台,就是无尽的空虚。
这也许就是命运给她的馈赠,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她拿走了名利,就得交出安稳。
宫雪花这辈子,算是把“折腾”两个字活到了极致。
当年那个在上海弄堂里卖假首饰被抓的姑娘,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站在世界舞台上见克林顿。
可这人呐,越是缺什么,就越是爱秀什么。
70多岁的人了,还要靠着奇装异服来博眼球,甚至为了维持那个“美妇”的人设,连老的权利都没有,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?
老天爷是公平的,它给了你想要的名利,就一定会拿走你安稳的幸福。
在那满脸厚粉底的背后,藏着的还是当年那个在牢房里,死都不肯认输、却又一无所有的江国钰。
只不过当年关住她的是铁窗,现在关住她的,是她自己编织的那个永远醒不过来的“美人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