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宝书印了十亿册，人人背得滚瓜烂熟，可后来怎么一本都不让发了？
《〈毛主席语录〉兴起、流变与停发的历史逻辑》。它最早是战士兜里揣的小本子，油印的，边角毛糙，字还常常印糊。1945年七大定下毛泽东思想是党的指导方针，但真让普通人记住、用上，得靠更实的办法。五六十年代部队先搞起来，报纸报眼天天登一条，后来总政编了《200条》，毛主席自己看了六遍，改标点、删重复、严把出处。这不是谁拍脑袋印的，是慢慢试出来的一条路。
红塑料皮、64开、三十个专题，连盲文和维吾尔文都有。不登广告，不摆柜台，连外国人来新华书店都买不到。可架不住真有人要——法国学生在街垒上举着它喊口号，南非监狱里的曼德拉偷偷传阅手抄本。国家正式印数到1979年是10.55亿册，纸用掉65万吨，够铺一条从北京到哈尔滨的纸路。城里干部家抽屉里堆三四本，农村小学老师全班合看一本破边的。
1971年“九一三”之后，印数突然往下掉。不是没人要了，是乱了。有人把林彪讲话塞进语录当“毛主席说”，还有人把内部讲话当公开条目印，连茅厕墙上都贴着“下定决心”——后半句还被刮花了。周恩来1972年一份调研里写：“发十本不如读懂一本。”这话没登报，但内部传开了。
1979年2月12日，中宣部发了个红头通知，标题就一行字：《关于停止发行〈毛主席语录〉的通知》。编号“中宣发〔1979〕6号”，现在还能查到。没提“错误”，也没说“废止”，就一句话：今后不再印、不再发、库存由各地清点上交。同一年，《毛选》一至四卷重排重校，加了注释，封底印着“供系统学习使用”。
停发不是哪天开会拍板就完事的。从1971年量减，到1976年乱象丛生，再到1979年正式叫停，中间搭着资源紧张、文本失控、基层滥用三根线。它没消失，只是退到该在的位置上——不是随身背诵的口令，而是需要静下心读的书。
《决议》里写得清楚：毛泽东思想是集体智慧，不是一句顶一万句。天安门城楼上的像还在，但会议室里不再挂语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