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俄乌前线战区,俄军某作战编队官兵在堑壕里欣赏了一场近距离的芭蕾舞演出。
让人有点破防的是,视频下的某些评论,似乎有意在暗示,这么近的距离,女演员穿的如此清凉而且还做了“撩人”的动作云云。
看到他们评的振振有词,我真的感觉,很有必要多说两句。
芭蕾舞,在咱们这里叫芭蕾舞艺术,但放到俄罗斯,那可是人家的一大国粹。
芭蕾舞在俄罗斯、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这些东斯拉夫国家,属于一种贵族到农民都喜爱的演出形式。
早在苏联时期,传承沙俄艺术形式并结合人民大众的需要,从波罗的海、黑海之滨,高加索山下,到戈壁滩上的中亚,苏联人每修建一座城市,都必须在市中心安排三组建筑——文化宫、歌剧院和芭蕾舞剧院。
这些建筑都修葺的富丽堂皇,时常上演精彩的马戏、歌剧和芭蕾舞剧,但票价却非常友好,当年的普通人携家带口去欣赏一场演出毫无压力。
你看,这是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的芭蕾舞剧院。建于前苏联时代,如今的节目单依旧安排的满满当当。
吉尔吉斯斯坦这个地方,跟阿富汗接壤。主体民族多信仰伊斯兰教。
这是兹别克斯坦的芭蕾舞表演。地点在塔什干阿里舍尔·纳沃伊国家模范大剧院(建于1939年6月)。这场演出的最高票价为15000索姆,约合人民币90元。
好了,咱们还是回到话题上来。
前苏联地区,特别是东斯拉夫群体中,素来就有欣赏和习练芭蕾舞的传统,而且是不分社会阶级的那种。
普通人也会穿上最体面的衣服走进剧院去观看演出。
芭蕾舞在俄罗斯有非常好的普及性,在俄罗斯有历史、有传承、有热爱它的观众。
甚至可以说,论国粹,芭蕾舞在俄罗斯比京剧在咱们中国似乎更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。是真正的老少皆宜,合家欢的文艺项目。
如今战壕内欣赏芭蕾舞的这群官兵,搞不好他们的妈妈、姐妹、老婆 、女儿,就上过芭蕾舞课,甚至就是芭蕾舞者,家里都有芭蕾舞鞋。
所以呢,还是那句老话,先了解一下人家的国情,再发表自己的看法,这样才比较妥当。
那么,说到这儿,有人可能会问了。
这可是前线战区啊,盛装跑到战壕里面慰问演出,难道表演者不怕出意外吗?
这个呢,放在咱们的熟悉的语境中,就很容易理解了。
俄军来前线慰问演出的,基本都是俄军文工团在岗在编人员,或者是跟文工团有协议的合作团队。
因此,这样的前线演出,属于上级委派的政治任务。
文工团,这种拥有正式军人编制,被纳入军事人员体系的文艺工作单位,目前在全球并不普遍,仅存在于早前深受苏联影响的国家。
比如中国、越南,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,还有朝鲜。
(越南文工团)
朝鲜的三大文工团——朝鲜人民军歌舞团、牡丹峰乐团、朝鲜人民内务部队军乐团,它们的原型,就是前苏联的红星、红旗、红军,三大文工团。
而苏联的文工团,则诞生在100多年前,苏俄内战的炮火之中。
这时期的布尔什维克军队成分非常复杂,啥样的人都有,急需进行深入人心的思想教育和组织建设。
考虑到基层官兵们文化程度普遍不高,相比直接讲道理来宣传那些复杂的革命学说,用他们喜闻乐见的文艺演出的形式传播革命政治主张,显然更能深入基层官兵。
于是,苏俄红军开始在内部抽调文艺相关的专业人员,组成了全球第一支军事编制的部队文艺工作者。
你看,咱们戏称的“苏联政委舞”,极具俄罗斯和乌克兰民族风情的《士兵之舞》,就属于苏军文工团的一个扛把子节目。
到了1930年代末,苏军逐渐形成了苏联军队三大文工团——红星、红旗、红军。
其中最悠久、规模最宏大、级别最高、最负盛名的,则当属——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。
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,创始人就是曾经担任过沙俄宫廷乐手的莫斯科音乐学院教授,亚历山大·亚历山德罗夫。
电影《莫斯科保卫战》中曾经有这么一个情节:
1941年冬,莫斯科保卫战最危急的时候,亚历山德罗夫带着红旗歌舞团奔赴前线慰问演出。
罗科索夫斯基元帅收到消息后,高兴的喊道——“这简直比增援一个师还有用”。
不过,虽然亚历山大罗夫再三恳请带着合唱团到最前沿去为士兵们表演,但罗科索夫斯基元帅却坚定的拒绝了他的要求。
罗科索夫斯基握着亚历山德罗夫的双手说——“上校同志,你们的到来就是最好的增援,可你们是红军的非常宝贵财富,我绝不能让你们如此冒险。”
最终,经过协商,红旗合唱团在方面军司令部的掩体里通过电话线向前沿部队做演唱。
冰天雪地中,红军战士们在《神圣的战争》这首歌的鼓舞下,一次又一次的顶住了德军的装甲部队突击,不断发起冲锋,成功击退了敌人。
1944年,这首由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原创的歌曲《神圣的战争》,正式取代《国际歌》,成为了苏联国歌。团长亚历山德罗夫也被授予少将军衔。
从莫斯科城下到柏林议会大厦,苏联红军打到哪里,苏军的文工团就活跃在哪里。
在那段岁月里,苏军文工团的大校、将军们,他们的军衔和勋章,也都是尸山血海里面拼出来的。
再后来,苏军的文工团规模不断扩大,职能也愈发完善,除了前线劳军,还拥有各自的电影制片厂、文艺出版社和艺术学院,集中了一大批全苏联一流的作家、艺术家——他们基本都属于正式的军事编制人员。
特别是那些老艺术家们,各个军衔还都不低。
遗憾的是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
随着苏联解体后,前苏联各国都进行了数次大裁军。
并且,有的国家还进行了非常彻底的去俄化,连裁军再“去俄”,干脆直接取消了文工团编制。典型的像波罗斯海三国。如果你去问这些国家的95后,00后,他们或许根本就没听过“文工团”这种说法。
更多的,则是削减了文工团的人员规模,中小型文工团全都化整为零,被拆解兼并了。不少文艺工作者都在“军转民”后失去了“铁饭碗”,生活非常潦倒。
就以俄罗斯为例,据统计,大约有15万文工团军人裁撤掉,现代俄军只保留了前苏联红星、红旗、红军三大文工团旗下的1000余人。
就这1000多人的规模,他的主业也不再是奔波各地劳军,而是拓展业务搞钱。
比如,这个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,因为名气太大,居然还曾出现一些野鸡“文工团”冒充红旗歌舞团唱红歌圈钱的事件。
不过,人家专业文工团的水准,那种草台班子可是装不成的,“野鸡团”很快被举报并受到了重罚。
当然,除了拓展横向业务,俄罗斯的文工团们也在继续执行组织上安排的慰问任务。
惨烈的两次车臣战争中,以及后来的叙利亚战场上,如今的俄乌前线,都有他们不辞劳苦倾情演出的身影。
前线的野外泥地里踩着稻草,或者在发射车上歌唱,也得妆容精致,充满激情。
而且,正如前面说得那样,俄军文工团不止是光杵在哪儿唱红歌,他们在前线也会表演小品短剧、流行音乐,芭蕾舞,还有军人小姐姐边唱边跟你亲切互动。
很有意思的是,在战线的那一边,乌军的文工团,也没闲着。
乌克兰虽然搞了很卖力气的“去俄化”,连军服和军衔都改成北约制的了,但却偏偏保留了文工团这个编制。
你看,这是顿巴斯地区,乌军文工团正在表演合唱——《我们出生在伟大的年代》。
最后说个令人唏嘘的事情。
虽然从2014年颜色革命开始,俄乌两国就愈发交恶。但这两国的一些退休老艺术家们,却为了生计不得不在一起抱团营业。
比如北京基辅罗斯餐厅的那个“苏联红歌服务”。
“特别军事行动”之前,即使你不去俄罗斯,只要付费200元人民币,也能在咱们国内体验到原汁原味的文工团演唱的苏联传世红歌。
也是在2022年俄乌开战前,餐厅里最红的是两位老大爷——乌克兰歌手沙拉阔·阿列克谢耶维奇和俄罗斯歌手卡瓦廖夫·米哈伊尔,他们的经典曲目就是前苏联国歌《神圣的战争》。
这两位老人家都曾经属于前苏联黑海舰队歌舞团的核心成员。随着苏联的解体,一个选择了俄军军籍,一个选择了乌军军籍。并在俄、乌两国的文工团继续干到了退休。
可以推测的是,无论他们来自乌克兰还是俄罗斯,晚年生活似乎都不算很宽裕,以至于20多年后,6000多公里外,这对阔别已久的战友,居然会以这样的情形重逢,一次次的满含热泪的唱起《神圣的战争》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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