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“斩杀线”的讨论竟然蔓延到女性留学生。也没想到我会在一些观点上赞同卢克文,他说“不相信所有的女留学生都那么烂,我们不应该污名化所有女留学生”,而且强调烂的是小部分人。更没想到卢克文也有被粉丝反噬的时候,当他表达上述观点时,他的粉丝居然坚信“没必要在垃圾堆里找黄金”。
近年来,随着海外留学生数量增加、留学目的日益多元,“海归”早就褪去了光环。留学早已不限于名校和高材生,越来越多人把留学当成一种消费和体验。一个开放的世界里,人们有更多选择机会,这本是社会发展的必然。
我没想到竟然刮起一股抹黑女留学生的风潮,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“三通一达”,我查询之后才知道这形容有多么不堪入耳。仿佛女孩们一旦踏上异国校园,便进了人间炼狱,一切自尊和道德便荡然无存。
这种有关“堕落”的想象,本身就缺乏实证。我国一年大约有超过70万名留学生,北美、澳洲、英国占去85%。留学生里女性占55%以上,也就是说一年约有40万女孩赴海外求学。
能否从一些极端案例中推断出这个群体的特征?稍有常识者就知道,不能。
有人愿意听故事,我理解;有人愿意相信故事是事实,我也不做评价;但越来越多人开始把故事里的污名,跟数以百万计的女留学生画上等号,我就不能不说点什么了。
我们从对欧美的祛魅走向另一个极端——污名,过去有人把欧美当天堂,是不智,如今有人把欧美当地狱,也同样无知。欧洲与美国、欧洲大陆与英国、美国东海岸和西海岸、一座城市里的社区差异……这其中的复杂性,很多旅居欧美多年的人也未必明了。留学目的地里的区分如此复杂多样,怎么能断定那些女孩就会变成“极端个案”呢?
用极端个案来抹黑群体,国人肯定讨厌对手这么做。那么,就别用如此不堪的方法“还施彼身”。别说什么“魔法打败魔法”,用不堪的手段魔法对轰,只会让真相越来越远,何况这污名化过程中,真正受到伤害的,是我们的女性同胞。
我们不需要在自卑与自负中作如此激烈的转换,更不该把女性作为一个民族的私产。这种不辨是非的污名背后,仍然缺乏基本的平等意识,仿佛中国男性与外国女生发生关系就是英雄,中国女性与外国男性发生关系就成了倒贴。这本身就是一种腐朽的价值观,何况女留学生的普遍开放,也并非有实证调查的事实。
由于工作关系,我去过不少次欧美,也在国内招聘和接触过多位女性留学生。至少我没看到什么水深火热,也没感到那些女孩有什么不堪。从故事会一样的节目,就贸然给百万女性同胞下“定论”,将充满恶意的言行包裹在宏大议题和误读曲解之中,这种心态,让我想起阿Q的“和尚动得,我动不得?”
这种思想与言行的泛滥,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。地缘政治、国际竞争、社会民生这些议题,迅速在猎奇、龌龊和无知的推动下转向下三路,那些真正有价值的议题反而失焦。激进如卢克文都觉得不妥,却仍然无力遏制。如果这种只会泼脏水的裤裆话题继续甚嚣尘上,反而遮蔽了那些更有价值的讨论,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。
再说一些有点题外的担忧。这波浪潮甚至把胡锡进老师也卷了进来,让他莫名其妙上了热搜。原因竟然是他“没有就牢A的事情单独发评论”,一些人表示“这很反常”。甚至有人说他女儿就是留学生,引得他不得不出来辟谣,声明自己的女儿只是在美国孔子学院工作过一年。很多时候,我不喜欢胡锡进老师,但如果那些激进的、自以为正义的人们竟然要逼着他表态,这很荒诞。
胡锡进老师结尾所说的话,也是我关于这件荒唐事的担忧,“如果一些人连他人沉默都不允许,那实在太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