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3月23日，南京玄武湖畔电闪雷鸣。警笛拉响时，毛人凤正守着短波电台，他抬头嘟囔一句：“该来的电报终于来了。”电台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成功的捷报，而是一行冷冰冰的代码——“黎明行动推迟，目标戒备森严”。这份电文恰好揭开了保密局刺杀傅作义的第二幕，也埋下了女特务胡丽萍离奇身亡的伏笔。
胡丽萍被挑中时只有24岁，西装革履的审查官一句“普通记者的身份最合适”就决定了她的命运。她在重庆完成速成训练，随后以《北平晨报》特派记者名义北上。同行者还有李洪杰——纸面身份是通讯员，真实身份则是保密局情报股勤务员。二人第一次碰面，李洪杰便低声说：“老规矩，外面叫我小李。”胡丽萍点头，心里却明白此行不是采访，而是顶着采访壳子的暗杀任务。
4月初，傅作义频繁出席北平城内的座谈会、茶话会，胡丽萍几乎场场到场，却连靠近的机会都难求。傅作义身边总有一圈黄呢大衣的警卫，如铁桶一般。胡丽萍只能每天写几段时评，以维系“记者”身份，同时等待更合适的时机。不得不说，这段毫无头绪的潜伏生活让她犯了难，而保密局的电报却越来越急。
5月中旬的一晚，李洪杰喝得酩酊大醉，闯进胡丽萍的借宿公寓，半声不吭扑上床。事后他拍着胸口扬言：“干脆拿些经费远走高飞。”胡丽萍本想斥责，但想到若李洪杰真脱身，以后刺杀任务更无着落，只能压下怒火。她甚至花心思安抚：“完成任务就都是你的。”这一句，后来成了李洪杰的催命符。
进入6月，傅作义即将离平赴包头的消息传到南京。毛人凤抓住机会，再次电令：“动手！嫁祸共产党！”这一次，胡丽萍得到的武器是一支小口径手枪，外加足够的经费。她暗暗庆幸形势终于明朗，却没想到李洪杰已偷偷打包行李，将胡丽萍随身存放的美金换成了他的船票。
6月18日凌晨三点，北平城里闷热无风。胡丽萍伏在床上整理行动手册，李洪杰冷不丁推门而入。“动手不成，我就得走人。”他说完便朝胡丽萍翻箱倒柜。胡丽萍拔枪威胁，他却一边笑一边逼近，最终两人扭打成一团。枪跌落地板，匕首亮起寒光，胡丽萍胸口溅出血花，再无声息。第二天上午，街坊敲门送牛奶，看见的便是她倒卧在大床上的冰冷身躯——一桩看似情杀的命案迅速淹没在混乱的讯息里。
与此同时，傅作义已于6月20日秘密离开北平。北平地下党得知暗杀险情，层层加密护送路线。董其武正在包头迎候，绥远警备司令部调集一个营沿途戒备。毛人凤的第二张牌——代号“四号”的赵思武——这时才接到命令：乘夜火车前往包头实施爆破。
炸点选在万家春大旅店，布置看似天衣无缝。6月29日夜，两名爆破手放好炸药后拍手庆贺，轻声商量赏金去向。但旅店房号登记表早已是替身，真正的傅作义此刻正被董其武邀请到归绥县县长的私宅。爆炸声震碎了玻璃，却连傅作义的衣角都没碰到。警戒随即升级，返堵的关卡一重接一重，赵思武只能灰头土脸暂避风声。
这个失手，逼得毛人凤不得不让中统的张庆恩与赵思武协同。其实自戴笠时代起，军统与中统就如同井水不犯河水，临时组队可谓罕见。张庆恩抵绥远后，拿到的最新情报是：傅作义会在警备司令部招待所209房过夜。赵思武听完连连称妙，三名特务当晚携带六支手枪、十二枚手榴弹潜入院内。
他们刚翻过围墙就被探照灯照了个正着，一位哨兵惊呼：“抓住狗特务！”原来董其武早已放出假情报，将209房预先布成囚笼。三名保密局杀手束手就擒，两死一俘。被俘的杨还山供出了联络暗号，也暴露了张庆恩。张庆恩连夜飞昆明，向毛人凤哭诉：“全是圈套！”
毛人凤把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，说了一句：“没脸见委座。”随后写电报向蒋介石请示。不出意外，蒋介石的回电只有短短六个字：“动作拙劣，无话可说。”与之前何思源遇袭、北平城谣言四起相比，这次损兵折将更让蒋介石心灰意冷。毛人凤为了保住人头，只能把责任推到“前线情报误差”上，然而局座也清楚，错误难以洗白。
再看李洪杰，他用胡丽萍的钱一路南下，打算经香港逃往台湾。7月15日傍晚，他在广州东堤码头买船票时被暗探认出。审讯室里，他叙述了刺杀计划、胡丽萍之死以及自己全部的私逃细节。毛人凤得到报告，仅淡淡写了批示：“废物，处置。”
女特务胡丽萍死亡报告被夹进保密局年度档案，附注只有一句话：“任务失败，原因：个人矛盾。”几页纸，盖上“机密”印章，落满灰尘。傅作义继续坚守北平和平解放的承诺，并于1950年春成为绥远军政委员会副主席。枪声熄灭之后，再无人提起胡丽萍的名字，可在北平城某条弄堂的老木门上，至今还能看到一块弹痕，那是她失手扔落的手枪撞出的缺口，像极了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