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用奴才,不用人才”
这是薛岳晚年对蒋介石的评价。这个一生征战四方,被称为“百战名将”的老将为什么会这么说呢?
实际上,这个时候的薛岳,过得并不算好,被猜忌、被架空,最终只能孤居山村。那短短的8个字,道尽了他几十年来的心酸与无奈,更说破了国民党政权失败的重要原因。
1896年,薛岳出生在广东韶关,原本叫做薛仰岳,后来才改成了薛岳。他从小就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16岁那年,他只身闯广州考入陆军小学,与叶挺、张发奎等成为同窗,自此踏入军旅,一生的荣辱沉浮,便与近代中国的战火硝烟紧紧缠绕。
年少的薛岳,一腔热血皆为家国。他加入同盟会,追随孙中山先生,曾任总统府警卫团营长,在陈炯明叛变的枪林弹雨中,拼死护送宋庆龄突围,又登永丰舰守护孙中山,那份忠勇,让他在粤军中崭露头角。
北伐战争中,他率部一路挺进,攻克杭州、逼近上海,战功赫赫。可彼时的国民党内部早已派系林立,薛岳因不愿趋炎附势,又被视作“左倾迹象”,几番被解职、被排挤,甚至一度闲居九龙,参与反蒋活动。
在军阀混战的乱局中,他像一叶浮萍,辗转于粤军、桂系之间,打过胜仗,也尝过惨败的滋味,却始终没找到真正的立身之所。
1933年,蒋介石重新起用薛岳,任命其为第五军军长,参与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五次“围剿”。
此后,他率部追击长征红军,行程两万余里,转战西南数省,虽未达成歼灭红军的目的,却为蒋介石扩充西南势力立下了“功劳”,也因此得到了蒋的表面嘉奖,获授陆军中将军衔,一步步走近国民党军事核心。
但这份“重用”,从一开始就带着隔阂,薛岳非黄埔嫡系,非浙江籍,骨子里的刚直让他从不肯对上级低头谄媚。
因此,在蒋介石心中,他始终是“可用但不可信”的外人。
1937年,七七事变爆发,全面抗战的号角吹响,薛岳多次致电国民政府,请缨赴沪抗日,这份报国之心,终于让他迎来了一生最耀眼的时刻。
淞沪会战中,他任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,在刘行、罗店、蕴藻浜一带与日军血战,不分日夜守在指挥台前,亲赴阵地筹划部署,面对日军的狂轰滥炸,率部死守不退。
虽最终因战略调整撤离上海,却给日军以沉重打击。
随后的兰封会战,他险些围歼日军土肥原贤二师团,只因部下临阵脱逃功亏一篑。
武汉会战中的万家岭大捷,是他抗战生涯的又一高光,他调集重兵,以“反八字形阵地”设伏,一举歼灭日军一万余人,叶挺将军盛赞此役“与平型关、台儿庄鼎足而三”。
薛岳的军事才能,在抗日战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不过,真正让薛岳名震中外的,还是三次长沙会战。
1939年,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,蒋介石最初主张“不守长沙”,白崇禧也劝他保存实力,可薛岳拍案而起:
“湘省所处地位关系国家民族危难甚巨,吾人应发抒良心血性,与湘省共存亡。”
他调集20余万兵力,采取“后退决战、争取外翼”的方针,将日军诱至捞刀河决战地带,四面夹击,打得日军狼狈北撤,歼敌两万余人。
1941年,第二次长沙会战,虽因战区指挥失误让日军一度攻占长沙,但薛岳迅速调整部署,最终逼退日军,日军仍付出两万余人伤亡的代价。
同年12月,第三次长沙会战爆发,薛岳祭出自己独创的“天炉战法”:在预定作战地带构成网形阵地,以伏击、诱击、侧击逐次消耗日军,再于决战地带集中优势兵力实施反包围。
他令第十军死守长沙,各路部队分进合击,形成球心攻击,最终毙伤日军5.6万多人,俘虏百余人,成为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一次重大胜利,在国际上引起强烈反响,薛岳也因此获得青天白日勋章。
抗战期间,薛岳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,兼湖南省政府主席,不仅在战场上浴血奋战,还在湖南推行湘政建设,安抚百姓、恢复生产。
他指挥的长沙会战、万家岭大捷等战役,累计歼敌数量在国民党将领中位居首位,日军将其视作眼中钉,私下称他为“中国最危险的指挥官”。
可就算战功如此卓著,薛岳也始终没能踏入国民政府军委会的核心圈子。
陈诚、顾祝同这些黄埔嫡系、浙江籍将领,早已身居高位,执掌全国军事调度,而薛岳始终只是战区司令,连参与战略讨论的机会都没有。
宋美龄因薛岳妻子方少文的关系,曾多次为他说好话,却始终无法改变蒋介石对他的猜忌。
在蒋的用人逻辑里,“忠诚”永远排在“能力 前面,薛岳的刚直、独立,以及非嫡系的身份,让蒋始终觉得他“不够可靠”,这份猜忌,为薛岳后来的人生悲剧埋下了伏笔。
1944年的长衡会战,是薛岳抗战生涯的滑铁卢。
日军调集20多万兵力,分3路进犯长沙,薛岳再次沿用“后退决战”方针,却因为援军受阻、防线被突破,最终长沙失守,衡阳保卫战中,第十军军长方先觉率部投降,薛岳率部撤至湘赣粤边区。
虽然有客观因素影响,但这场失利,还是让他受到了国民党内部的诸多非议,蒋介石对他的猜忌,也愈发深重。
抗战胜利后,国内局势骤变,内战爆发。
1946年,薛岳被任命为徐州绥靖公署主任,名义上是苏鲁豫皖军政最高长官,实则处处受制,指挥权被拆解得支离破碎。
蒋介石向来喜欢越级指挥,越过战区司令直接给兵团、军下达命令,薛岳在徐州,连提一个作战建议都难以落实,成了有名无实的“指挥官”。
莱芜战役,是薛岳内战生涯的致命一击。
李仙洲率5万多人撤至莱芜,主张据城固守,薛岳也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,利用城防抵消解放军的运动战优势,等待援军。
可蒋介石却绕过薛岳,直接给李仙洲下令,要求出城迎战,理由是“发扬国军装备优势”。军令如山,李仙洲只能硬着头皮执行,结果刚出城就陷入粟裕的包围圈,5万多人全军覆没。
仗打输了,蒋介石却将所有责任都退到了薛岳身上,斥责他“指挥无力”,随即撤去他的徐州绥靖公署主任一职,调任总统府参军长。
这个职位听着体面,实则就是个摆设,无兵无权,所谓“明升暗降”,不过是用完就弃的借口。
薛岳此时终于看清,自己在蒋介石心中,从来都只是一个“工具人”,有用时拉出来打仗,没用时就弃之如敝履。
蒋介石的越级指挥,也不是怕部下乱来,而是怕别人真正掌握兵权,他宁肯用唯命是从的“奴才”,也不愿用有能力、有主见的“人才”。
从这以后,薛岳虽然还在国民党政权中任职,却早已经心灰意冷了。
他和张发奎等粤籍将领提出“粤人治粤”,出任广东省政府主席,扩充保安团,企图在广东负隅顽抗,却挡不住解放军进军的步伐。
1949年,他退守海南岛,打造号称“铜墙铁壁”的“伯陵防线”,妄图阻止解放军解放海南。
可此时的国民党军队,早已军心涣散、兵无斗志,1950年4月,解放军邓华兵团渡过琼州海峡,琼崖纵队配合接应,薛岳的防线瞬间崩溃,5、6万部队被歼,他只能仓皇飞往台湾。
自此,再也没能回到大陆。
到了台湾之后,薛岳就彻底成了国民党政权的“边缘人”。蒋介石对他的猜忌从没有消散,甚至还派人查抄他的住所,寻找他和李宗仁、张发奎勾结的证据。
台当局给了他一系列虚职,“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”主任、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,这些职位看似光鲜,实则毫无实权。
薛岳曾满怀希望,以为还能有机会为国家做些事。
他在委员会上提出海空协同、兵力整合的建议,甚至写信给蒋经国,建议将“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”改为“国家统一委员会”,主张和平统一,可这些建议,都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回音。
慢慢地,薛岳也明白过来了,他最终搬离了台北,隐居在嘉义县的一个偏僻山村,过着平淡的生活。
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习惯,起床很早,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书桌上常年摊着《孙子兵法》和抗战时期的作战笔记,那些泛黄的纸页,记录着他一生的荣光与遗憾。
晚年的他,很少提及过往,只是偶尔对着作战地图发呆,回忆起长沙的烽火,回忆起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子。
只是偶尔有一次被人问起蒋介石,这位经历了百年风雨的老将,沉默良久才终于缓缓开口:“有雄才,无大略”,随后又补上了8个字:“宁用奴才,不用人才”。
1998年5月3日,薛岳在台北荣民总医院逝世,享年102岁。
他的一生赢了许多战役,却输给了国民党的腐朽体制,输给了蒋介石的驭人之术。几十年后,再提起他的故事,也徒留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