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九年一月三十一日的深夜,北京城一片寂静,八宝山的灵堂却灯火通明。几位身着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忙着布置会场,门口突然驶来一辆吉普,押送着刚刚批复下来的最新文件——葬礼主持人改由周恩来担任。这道指令来得很突然,却在长安街上传开得飞快。人们心里清楚,这意味的不只是规格提升,更是对一位故人的特殊礼遇。

文件递到毛主席案头时,他默默看完,只说了一句:“恩来做得还是比我好。”语气里透着赞许,也带着对昔日政坛对手兼老友的最后一声叹息。消息传到医院守灵室,陪伴着李宗仁遗容的胡友松、程思远等人心头一热:这份尊崇,来得诚挚而厚重。

若把时针拨回十年前,谁能想到结局会是这样?一九五九年春,毛主席把财政部长李先念叫到身边,要他立刻准备十二万美元现钞。对于那会儿的国家外汇而言,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。钱干什么用?买画——准确地说,是购买远在纽约的李宗仁寄来的“珍藏”。徐悲鸿、齐白石、郑板桥……光听就让人心动。可故宫行家们一验货,九成是赝品,总价撑死也就三千美元。周恩来打算照实给三万,算是照顾面子。毛主席却摆手笑道:“人家说值十一万,就给他十二万,咱们做的是心意。”一句话,透露的不是钱多少,而是统战的气度。

李宗仁与中共的交集,其实早在抗战时期已埋下伏笔。他指挥台儿庄大捷,蒋介石尚在重庆观望,共产党却在根据地奋勇支援,彼此互有敬意但也隔着战壕。到解放战争末期,他成了“代总统”,被推到和谈前台,终究挽不回国民党垮台的大势。撤离广州、转至香港,再漂泊到美国,十多年里,他常对密友慨叹:“人在海外,心在故土。”岁月催人白发,落叶归根的念头逐日加深。

连续五次委托程思远北上递话后,周恩来终于敞开大门。中南海那份“欢迎回国的八条安全保障”,写得体贴入微:轮航班次、过境安排甚至饮食习惯全包。于是,一九六五年七月十八日,李宗仁夫妇在炎热的广州白云机场踏上久别的土地。那天,陶铸来迎;不久后抵沪,一身汗水的周恩来与陈毅早守在机坪。握手拥抱间,过往硝烟似乎在午后的海风中散去。

十天后,毛主席在丰泽园接见这位昔日“代总统”。一句俏皮的“德邻先生,这回是误上‘贼船’啦!”让会客厅里笑声四起,也把尴尬的隔阂冲淡。李宗仁坦言愧对故土,毛主席拍拍他的肩膀:“愿回来就好,朋友还是朋友。”随即建议他走遍大江南北,多看新中国的变化。这番话,翻开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章——以特殊身份投入民族和解事业。

可惜造化弄人。回国不久,郭德洁病逝;接着自己也查出直肠癌。周恩来屡屡探望,特批最好的医疗班底,甚至亲自催促手术用药。国庆宴会那晚,李宗仁硬撑着现身人民大会堂,脸色却惨白。许多人没想到,那竟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。

一月三十日晚,病榻上的他对胡友松轻声说:“能够死在中国,我心安了。”随后交代:藏书全捐广西图书馆,字画交政府,几瓶窖藏好酒留给毛主席和周总理。凌晨时分,他的呼吸沉了下来,警卫静静记下时间:二十三点五十分。

治丧通知上,原本拟让傅作义主持。周恩来翻看后沉默许久,提笔划掉傅作义三个字,改成自己的名字。这一抹墨迹,象征的不仅是职务,更是新中国对旧时代人物的最终接纳。第二天凌晨,电话连线中南海。毛主席听完汇报,叹息片刻,“就按总理意见办,也让新华社发出去,让外界知道我们的诚意。”

二月一日,灵堂外寒风凛冽。花圈从广西、从台湾、从香港陆续送到。昔日部下、旧时同僚、中央首长齐聚一堂。周恩来扶着灵柩前端,步履缓慢却坚定。有人小声感叹:“这规格,仅次于国家领导人。”话音刚落,警卫示意肃静。放眼望去,灵堂正中悬着他当年骑马指挥台儿庄的黑白旧照——浓眉,长袍,神情坚毅——在烛光里若隐若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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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一提的是,葬礼结束后不久,新华社特稿被香港多家报纸全文刊载,引发岛内外舆论连声称奇。国民党内部有人私下议论:“共军这是礼遇故人,拉拢旧部。”无论动机如何,事实摆在眼前:李宗仁的后事处理,确实折射出新生政权的胸襟。

此后几年里,程思远频繁南下广西,对原桂系旧部做说服工作,成效可观。这些举措,正是当年毛主席所强调“统战要靠真心实意”的实践延伸。回到最初的十二万美元买画,也好,改葬礼主持,也罢,手段不一,落脚处却都在一个“情”字。正因为如此,抗战老将李宗仁才在生命终点写下那句“得以葬吾国土,足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