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五十二年,也就是公元一七一三年,紫禁城里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怪事。
那时候的康熙爷已经六十岁了,头发胡子全白了,就在这么个颐养天年的岁数,他突然下了一道圣旨,要给一个死去四十多年的死囚犯平反。
不仅恢复名誉,还要追封一等公,给的评语简直高得吓人——“效力累朝,忠勇可嘉”。
这消息一出,前朝后宫全炸锅了。
为啥?
因为这个被平反的人叫鳌拜。
在大家心里,那就是个想穿龙袍、要把爱新觉罗家连锅端的“大反派”。
康熙这波操作,简直就像是你在公司把死对头斗倒了,结果退休前突然在年会上说:“其实当年那哥们才是公司的顶梁柱。”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很多人对鳌拜的印象,估计都那是鹿鼎记里那个满脸横肉、被几个小孩用摔跤绝技按在地上的倒霉蛋。
但如果咱们把视线从那场著名的“少年擒权臣”的戏码移开,往回倒带二十年,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真相:如果没有鳌拜这条疯狗护院,大清龙椅上坐着的,可能根本就不是康熙这一脉。
这事儿吧,得从崇德八年那个冬天说起。
那年皇太极走得太急,连句遗言都没留下,大清瞬间就到了崩盘的边缘。
那时候沈阳皇宫里的气氛,比现在的ICU门口还紧张。
当时最有希忘夺位的是谁?
是多尔衮。
这哥们手里握着正白、镶白两旗的精锐,战功那是杠杠的,朝里一多半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。
另一边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,虽然有身份,但性格优柔寡断,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。
眼看着多尔衮就要硬抢了,这时候,一个人提着刀带着剑,不管不顾地闯进了崇政殿。
这人就是鳌拜。
当时他才三十多岁,正当壮年,身后站着两黄旗誓死效忠的巴图鲁。
鳌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按着刀柄冲多尔衮吼了一句:“如果不是皇子继位,我们这帮人宁可死在这大殿上!”
那场面,真的是剑拔弩张,只要多尔衮敢说个“不”字,这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火并。
最后多尔衮怂了,妥协了,这才让6岁的福临,也就是后来的顺治帝捡了个漏。
说白了,康熙后来能坐稳江山,那是鳌拜当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硬生生从多尔衮嘴里抠出来的机会。
这种功劳,在古代叫“拥立之功”,那是天大的恩情。
既然是这种级别的铁杆忠臣,怎么后来就成了康熙的眼中钉呢?
这其实是个典型的“职场错位”问题。
在鳌拜眼里,他是看着顺治长大、又把康熙扶上马的三朝元老。
他觉得这大清公司是他跟老董事长皇太极打下来的,小少爷太年轻,容易被外人忽悠,所以他得把权抓紧点,这是“替主分忧”。
可在年轻气盛的康熙眼里,这哪是分忧啊,这分明是“功高震主”,是没大没小。
特别是到了康熙初年,四个辅政大臣的配置出了大问题。
索尼那只老狐狸,看透了局势,整天装病在家躲清闲;遏必隆是个著名的墙头草,哪边风大往哪边倒;苏克萨哈虽然跟鳌拜不对付,但他原先是多尔衮的人,底子不干净,资历也不够。
结果就搞成了鳌拜一家独大的局面。
权力的滋味,那是比鸦片还上瘾的。
鳌拜慢慢就开始飘了。
他那时候狂到什么程度?
康熙的侍卫他当家奴使唤,在御前会议上,一言不合就撸袖子拍桌子,完全没把小皇帝放在眼里。
最过分的一次,是为了铲除异己,他竟然强行逼着康熙下旨处死苏克萨哈。
就在那一刻,康熙眼里的恐惧变成了杀意。
皇帝心里想的是:你今天能逼我杀苏克萨哈,明天是不是就能逼我退位?
在这个世界上,所有的忠诚,一旦越过了敬畏的边界,就变成了威胁。
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熟,康熙八年,那场著名的“智擒鳌拜”。
但这里头有个特别扎心的细节,正史里写得少,但最能说明问题。
当鳌拜被一群练摔跤的小太监五花大绑扔在地上,康熙历数他三十条大罪,准备推出去砍头的时候,这个一生硬气的汉子没求饶,也没喊冤。
他只是默默地让看守解开了他的上衣。
康熙当时就愣住了。
那是一具什么样的身体啊,密密麻麻全是刀疤,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。
鳌拜指着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说:“皇上,这道疤,是当年救先帝皇太极时候,替他挡的一刀;这道疤,是攻打皮岛时候留下的…
那一刻,年轻的康熙沉默了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老鳌拜粗重的呼吸声。
康熙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、满身伤痕的老头,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:这虽然是一条不听话、爱咬人的疯狗,但他确实是一条为爱新觉罗家看了一辈子大门的忠犬。
要是真杀了他,这让以后给皇室卖命的人怎么想?
怎么面对太庙里的列祖列宗?
于是,康熙当场改了主意,免去死刑,改为终身监禁。
这一关,就是二十年,直到鳌拜在禁所里郁郁而终。
这事儿本来到这就算完了,可为什么到了康熙晚年,老皇帝又要大张旗鼓地给他平反呢?
这不仅仅是人老了心软那么简单,这里头有康熙作为一位成熟政治家的终极算盘。
晚年的康熙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糟心。
那场著名的“九子夺嫡”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儿子们为了那把椅子,斗得像乌眼鸡一样,今天你给我下套,明天我给你挖坑。
朝里的大臣们更是结党营私,站队的站队,告密的告密,眼里全是利益,哪还有半点忠诚可言?
这时候,康熙环顾四周,看着这帮各怀鬼胎的儿子和大臣,突然无比怀念当年那个虽然脾气臭、虽然霸道,但在这个家族最危难时刻敢拿命去拼的鳌拜。
康熙明白了一个道理:鳌拜的罪,在于“跋扈”,但他的根,在于“忠诚”。
在那个皇权还不稳固的年代,如果没有鳌拜这种“恶人”镇场子,大清的江山早就被各路藩王和权臣瓜分了。
那些看似温良恭俭让的臣子,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,只有鳌拜这种直肠子,才会傻乎乎地挡在刀口上。
康熙给鳌拜平反,其实是做给天下人看的,更确切地说,是做给他的那些儿子和大臣们看的。
他在树立一个标杆——只要你对国家、对皇室有大功,哪怕你犯了错,朕也会念着你的好,朕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。
这是一中高超的帝王术,也是一种对历史的负责。
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。
鳌拜不是纯粹的坏人,他是一个在权力漩涡中迷失了边界的功臣;康熙也不是一开始就全知全能的神,他是在与鳌拜的博弈中,才真正学会了如何当一个皇帝。
这出大戏的落幕,看似是康熙的自我否定,实则是这位帝王与自己青春岁月的一场和解。
他原谅了那个曾经让他瑟瑟发抖的权臣,也放下了那个曾经年少轻狂、非黑即白的自己。
当我们读懂了康熙晚年的这道平反诏书,或许才算真正读懂了什么是复杂的成人世界,什么是真实的历史。
所谓的千古一帝,不过是把所有的委屈和算计,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。
雍正五年,这案子又被翻出来讨论了一次,不过那时候,当初那两个较劲的男人,都已经埋进土里好几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