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8年正月的南京城,到处张灯结彩,新建立的大明王朝喜气洋洋。
可就在皇宫金碧辉煌的奉天殿里,刚登基的洪武大帝朱元璋,却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。
这位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,把满朝文武都赶了出去,独自坐在龙椅上,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残缺不全的玉佩,眼神有点发直。
过了好半天,他才把心腹侍卫叫进来,压低声音吩咐道:“去凤阳,给朕找一个姓李的妇人。
只要她还活着,手里肯定有另外半块玉佩,把人给我接来。”
侍卫领命退下,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:这刚当上皇帝,不去琢磨怎么治理天下,反倒急着找一个乡下女人?
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村妇,能让坐拥天下的万岁爷,在登基大典刚过就念念不忘?
其实,这事儿还得从十八年前那个饿殍遍野的修罗场说起。
那时候的朱元璋,别说叫洪武大帝了,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,只有一个贱名——朱重八。
1350年的淮西大地,那真叫一个人间炼狱。
老天爷不开眼,旱灾连着蝗灾,瘟疫紧随其后。
朱重八家里算是彻底塌了天,爹娘、大哥都在短短半个月内活活饿死。
为了能有一口饭吃,他跑去皇觉寺当了和尚,可谁知道连菩萨都保佑不了众生,寺庙里也没了余粮。
方丈没办法,只好发给他一个破碗,让他出去“化缘”。
说得好听叫化缘,说白了,那就是要饭。
那一年的朱重八,浑身上下衣衫褴褛,长满了烂疮,脚底全是血泡。
他就像条没人要的野狗,在河南、安徽一带四处流浪,吃的是草根,啃的是树皮,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辱骂。
初冬的一个傍晚,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朱重八流浪到了凤阳附近的一个偏僻小村落。
他又冷又饿,眼前一阵阵发黑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在路过一户茅草屋时,他再也撑不住了,两眼一翻,一头栽倒在门口。
这一倒,按理说就是终结。
在那个命如草芥的年代,路边多一具饿死的尸骨,根本就没人会在意,更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可命运这东西,偏偏就在这个寒冷的黄昏拐了个弯。
“吱呀”一声,柴门开了。
走出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姓李,是个寡妇。
她低头看着门口蜷缩着的那团人形物体,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嫌恶地驱赶,反倒动了恻隐之心。
李氏丈夫死得早,自己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,比谁都清楚活着的艰难。
她叹了口气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把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拖进屋里,给他灌了一碗热腾腾的稀粥。
这碗粥,不光把朱重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更是暖透了他那颗早就凉透了的心。
朱重八醒来后,二话不说跪地磕头。
李氏看他身子骨实在太虚,便指了指旁边的柴房:“先把命保住再说吧,家里正好缺个劈柴的,你就先住下。”
就这样,未来的大明皇帝,成了俏寡妇家的长工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成了朱重八这辈子最安稳、最踏实的时光。
白天,他像是要把命都豁出去一样干活。
挑水、劈柴、耕地,凡是力气活他全包了。
他要把这份救命之恩,融进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里。
李氏虽然家里穷,但心地善良,总会变着法子给他做顿饱饭,哪怕只是糙米野菜,在朱重八嘴里,那也是只有神仙才能尝到的人间美味。
晚上,他就睡在柴房的稻草堆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,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。
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时间久了,村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。
李氏是个苦命人,守寡多年,平时没少受欺负。
如今家里多了个壮劳力,日子好过多了,她心里自然欢喜。
而朱重八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,看着眼前这个知冷知热的女人,那份感激慢慢就变了味,酿成了情。
在那个礼教吃人的年代,寡妇门前是非多。
但这两人谁也没在乎那些,两颗孤独的心,在相互取暖中越靠越近。
终于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柴房的界限被打破了。
没有三书六礼,没有凤冠霞帔,甚至连一杯喜酒都没有,只有两颗在这个乱世中渴望慰藉的灵魂,紧紧依偎在了一起。
他们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了两三个月。
那是朱重八流浪生涯中,唯一的温柔乡。
可男儿志在四方,乱世之中,岂能久居妇人之手?
1352年,消息传来,郭子兴在濠州起义。
朱重八那颗不甘平庸的心躁动了。
他心里清楚,继续留在这个小村子,顶多也就是多活几年,要想真正出人头地,要想不被人踩在脚底下,就必须去拼命。
分别的那天晚上,灯火如豆。
李氏一边给他缝补衣服,一边默默掉眼泪。
她是个明白人,知道像朱重八这样的男人,注定不属于这个小小的茅草屋,他是要飞上天的鹰。
朱重八看着梨花带雨的李氏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既想去外面闯荡一番事业,又实在放不下这个给了他新生的女人。
李氏停下手中的针线,眼底满是忧虑:“你这一走,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
若是我…
若是我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,该咋办?”
这句话,像重锤一样砸在朱重八心上。
寡妇未婚生子,在那个宗法森严的农村,那是要被戳脊梁骨,甚至是要被沉塘淹死的!
朱重八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成色很普通的玉佩,是他流浪时偶然捡来的,一直视若珍宝。
他一咬牙,将玉佩狠狠摔在石头上,“啪”的一声,玉佩一分为二。
他捡起两半玉佩,递给李氏一半,自己留下一半。
朱重八目光如炬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此玉为证!
若有后,我必认;若得势,必来接!
拿着这半块玉,哪怕是天涯海角,我也认你!”
李氏紧紧攥着那半块带着体温的残玉,泪如雨下。
第二天一大早,朱重八背着李氏连夜烙好的干粮,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去濠州的路。
这一去,便是整整十八年。
这十八年里,朱重八变成了朱元璋。
他从九死一生的战场杀出来,投奔郭子兴,娶了马皇后,收服徐达、常遇春这些猛将。
他跟陈友谅在鄱阳湖决战,跟张士诚在平江死磕,最后挥师北上,硬是把不可一世的元朝铁骑赶回了漠北吃沙子。
昔日的乞丐,成了九五之尊。
但他从来没忘记那个承诺,也从来没忘记那半块玉佩。
每当深夜批阅奏折累了的时候,他都会摸出那半块残玉。
那是他卑微过去唯一的见证,也是他良心未泯的证明。
1368年春,派出的心腹终于回到了南京。
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辆也不算太不起眼的青布马车。
当那位满头白发、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时,朱元璋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,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,但那双眼睛,依然透着当年的善良。
侍卫呈上那半块残玉。
两块玉佩合二为一,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朱元璋走下龙椅,看着这位曾经的恩人、爱人,心里感慨万千。
经过询问,心腹低声回报:“皇上,李氏当年并未怀有身孕。
这些年,她一直守着那几亩薄田,未曾改嫁,天天盼着您回来。”
并未怀孕。
这意味着,朱元璋原本担心的“皇室血脉流落民间”的问题不存在了,不用担心有人拿孩子做文章。
但这同时也意味着,这个傻女人,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,在流言蜚语中苦守了整整十八年!
她没有孩子傍身,孤苦伶仃,就靠着那半块玉佩,硬生生撑过了无数个寒夜。
朱元璋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以为自己给了她希望,却不知道这份希望让她等白了头。
他当即下旨,将李氏安置在南京城内的一处幽静宅院,赐予良田美宅,奴婢成群。
既然没有孩子,那就由国家来养她老。
此后的日子里,朱元璋虽然国事繁忙,但偶尔也会换上便装,微服出宫,去那座宅院坐坐。
两人不再谈论什么军国大事,只聊聊当年的庄稼长势,聊聊那碗救命的热粥。
李氏虽然没有名分,但在朱元璋心中,她的地位无可替代。
她见证了朱元璋最落魄、最像狗一样的时刻,也分享了他最辉煌的荣光。
李氏在南京安享晚年,直到寿终正寝。
朱元璋以高规格厚葬了她,全了这段始于微末、终于富贵的情义。
1368年的那次寻找,是朱元璋作为帝王的第一道“家事”圣旨。
他杀伐果断,诛杀功臣时眼都不眨一下,但在对待李氏这件事上,他展现出了罕见的温情与厚道。
所谓的“天子无情”,或许只是给外人看的,关起门来,他依然是那个知恩图报的朱重八。
那块一分为二的玉佩,不仅仅是信物,更是一面镜子。
它照出了乱世中人性的光辉,也照出了朱元璋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。
富易妻,贵易友,这本是人性的常态。
但这世上总有些人,哪怕站得再高,也忘不了当初扶过自己一把的人。
朱元璋用行动证明:糟糠之妻不下堂,患难之恩不敢忘。
这不仅仅是帝王的信誉,更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。
如果是你,飞黄腾达后,还会记得当年那个分你半碗粥的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