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吉拉特邦的日头正毒,但在信实工业那片号称要改变国运的超级工厂工地上,空气却冷得像凝固了一样。
时间定格在2026年1月24日。几台重型吊车尴尬地悬在半空,原本喧嚣的施工现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。这不是午休,是一场涉及百亿卢比投资的“心脏骤停”。
就在这几天前,印度首富穆克什·安巴尼麾下的信实工业已披露消息,备受瞩目的锂电池超级工厂电芯制造计划暂停,转而聚焦电池组装业务,这场停工也于1月24日迎来媒体集中报道。
而在三千公里外的斯特拉斯堡,或者是华盛顿的观察家们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,恐怕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莫迪政府曾经把胸脯拍得震天响,发誓要在2030年实现新能源车占比30%,并以此为基点规划了50吉瓦时的电池产能,后虽调整为30吉瓦时,仍是一项雄心勃勃的目标。
翻开2026年1月的最新统计报表,那个曾经的“50吉瓦时”目标,实际落地的数字尚未突破1吉瓦时。这巨大的落差中间,填满的不是电芯,而是2025年全年高达30亿美元的电池进口账单——其中75%的电池,依然还得乖乖从中国买。
为什么工厂停了?核心原因在于中国2025年7月和10月先后调整的《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》,将电池正极材料等核心工艺列入管制名单,这一精准调控直接切断了信实工业获得核心技术授权的可能,叠加此前合作谈判的破裂,最终导致项目停摆。
失衡的合作博弈逻辑
这并非一时兴起的变故,合作博弈中的失衡心态,早已在过去几年埋下伏笔。
这就得聊聊安巴尼的如意算盘了。早在2024年,信实工业就找上了中国的厦门海辰储能。那时候印度的算盘打得噼啪响:我只买你的生产线硬件,至于核心技术研发?对不起,我不投钱。
他们的计划是,先把中国技术引进来,掌握后再用熟悉的排他性手段踢开中国合作伙伴,独吞市场,甚至在谈判桌上连基本的保密协议都不愿签署。这种只取不予的姿态,让商业谈判沦为单向索取,最终自然走向破裂。
中国的技术出口管制,正是对这种不合理诉求的回应,也彻底击碎了信实工业“借设备套技术”的幻想。没有核心工艺授权,即便购入全套设备,造出的也只是缺乏核心竞争力的空壳产品。安巴尼原本指望的“2026年投产电芯”,如今看来,只能是一个昂贵的笑话。
被技术壁垒困住的困局
有人可能会问,地球离了谁不转?印度就不能找找别的路子?这还真不是随便找个备胎就能解决的问题,技术壁垒构成了一堵看不见却难以逾越的墙。
过去一年里莫迪政府不是没折腾过。2025年12月,这位总理飞赴阿根廷等国,签署了锂矿合作备忘录,试图从源头掌控矿产资源。当时印度媒体一片欢呼,仿佛只要有了锂矿石,电池就能像自来水一样流出来。
但行内人看这事儿,只能苦笑。光有矿有什么用?从矿石到电池级碳酸锂,中间隔着复杂的提炼工艺和化工门槛。
而这套提炼技术和产能,全球70%以上掌握在中国手里。印度缺乏基础化工底蕴,高校研发实力不足,拿着矿石就像拿着一堆普通石头,根本无法转化为可用能源。
那找日韩呢?印度也有过尝试。但日本的技术授权条件严苛,成本居高不下;韩国的技术路线和生产标准,又与印度现有工业基础难以适配,合作始终无法落地。
转了一圈回到原点,印度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:想要发展新能源,就绕不开中国的供应链;想要绕开中国,就得自主搭建体系;想要自主搭建,又缺乏核心技术;想要获取技术,却不愿遵循商业规则付出合理成本。
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到了2026年1月,曾经在2020年增设中企参与政府项目安全审查、影响规模约7500亿美元市场准入的印度政府,突然变了一副面孔。
印度财政部近期频频放风,考虑取消当年针对中企的投标限制,背后是电力设备短缺、项目大面积延误的现实压力,痛感终于传导至政策层面。
资本用脚投票的残酷真相
在这个世界上,资本是最聪明,也是最无情的。看着印度政府朝令夕改、诉求失衡的折腾,外资用行动做出了选择——撤离。
截至2026年1月25日,外资在当月通过股市净抛售撤离资金约30亿美元,而2025年全年外资股市净流出规模达170亿美元。那些曾经被“印度制造”蓝图吸引来的国际巨头,不少已悄然收缩布局,留下匆忙的背影。
对于全球车企来说,供应链的安全与稳定比什么都重要。一个核心电池技术依赖外部、政策缺乏连贯性的市场,显然难以成为长期深耕的选择。
就在三个月前,也就是2025年10月,中国已就印度针对汽车和新能源领域的歧视性措施,正式向WTO提起争议诉讼。这一连串动作,让印度的产业处境愈发尴尬。原本指望通过特殊手段获取技术捷径,结果不仅撞上了技术壁垒,更错失了全球新能源转型的黄金窗口期。
工厂停了可以再调整方向,但信用的崩塌和战略机遇的流失,却是用多少卢比都买不回来的。古吉拉特邦那台熄火的吊车,或许会成为未来几年印度工业发展的一个缩影。
在这个技术为王的时代,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工业化是可以靠单向索取或投机取巧来完成的。尊重知识产权,尊重商业契约,这是参与全球产业竞争的基本门票。如果连这张门票都想逃避,那么被挡在门外,看着别人绝尘而去,就是唯一的结局。
当新德里的政客们还在琢磨如何规避成本获取技术时,他们或许应该先回答一个更紧迫的问题:在持续的外资流出与产业空窗里,下一个填补进来的,会是泡沫,还是更大的危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