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长,宋院长的电话……还是没人接。”
1984年的北京,叶家大院里,工作人员握着听筒,一脸的尴尬,那神情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。
坐在沙发上的叶剑英元帅,手里拄着拐杖,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那根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。堂堂军事科学院的院长、开国上将宋时轮,竟然玩起了“失踪”,叶帅这边把电话打烂了,那边就是不做声。
这要是放在战争年代,抗命不遵,那是要掉脑袋的,可现在是和平时期,这两位又是几十年的老交情,怎么还闹出这一出“躲猫猫”的戏码?
01
其实,宋时轮哪也没去,就在办公室里转圈圈呢。
他盯着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,心里跟猫抓似的,那眼神,比当年在长津湖盯着美军陆战一师还要紧张。接吧,怕叶帅提那个让他“吓破胆”的要求;不接吧,这心里又过意不去,毕竟那是老首长,是带着他们打江山的人。
这就奇了怪了,宋时轮那是谁?
那是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猛将,淮海战役里把杜聿明围得铁桶一般,长津湖畔把美军打得怀疑人生,这么一个连阎王爷都不怕、脾气上来敢拍桌子的硬汉,怎么会被一个电话吓成这样?
这事儿吧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全是因为那个年代的一份特殊任务。
1980年,那会儿的北京城,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抢救历史的紧迫感。
中央下了个大决心,那个时候,新中国已经成立三十多年了,开国元勋们大多已是耄耋之年,有的已经离开了人世,再不把他们的故事记下来,以后就真没人知道了。
这是一个跟时间赛跑的活儿。
中央决定,除了林彪之外,给其他的9位元帅编写个人传记,这可不是写小说,这是要给国家立史,给后人留根,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历史的推敲。
这活儿太重,一般人接不住,也不敢接。
最后任务分下来,叶剑英元帅传记的编写任务,落到了军事科学院的头上。
当时坐镇军科院的,正是宋时轮。
宋时轮接到任务,那是一点都不敢马虎,他深知叶帅的一生,那就是半部中国革命史,从广州起义到长征路上的惊险时刻,从粉碎“四人帮”到改革开放的运筹帷幄,哪一段写不好都是历史的罪人。
于是,宋时轮抽调了全院笔杆子最硬、资历最深的一批人,成立了专门的编写组。
那时候,为了核实一个日期,他们能翻遍几吨重的档案;为了确认一个细节,能跑遍大半个中国去找当事人。
这一干,就是整整四年,这四年里,宋时轮头发都白了不少,但他觉得值。
02
到了1984年,稿子基本成型了。
宋时轮心里高兴啊,这就好比打了一场大胜仗,终于要凯旋了,他兴冲冲地带着厚厚一摞书稿,跑到叶帅家里去汇报。
那天,叶帅精神头不错,听着宋时轮的汇报,一边听一边点头,老帅对这份稿子是很满意的,这几年的心血没白费。
汇报结束,茶也喝了,话也聊了,宋时轮收拾东西准备起身告辞,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给编写组庆个功。
就在这时候,叶帅突然摆了摆手,慢悠悠地来了一句:
叶剑英说道:“时轮啊,我看,就由你为这个传记写个序吧。”
这一句话,听在宋时轮耳朵里,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脑门上炸开了。
宋时轮当场就愣住了,手里的包差点没拿稳,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叶帅,结结巴巴地回应:
宋时轮说道:“不……不妥!首长,这绝对不妥!”
你可能觉得奇怪,写个序有啥大惊小怪的?
这里面的讲究可大了去了。
在那个年代,尤其是军界,等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,这种等级不是为了压人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尊重和规矩。
叶剑英是什么身份?
开国元帅,中央军委副主席,那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,是定海神针。
宋时轮呢?虽然也是战功赫赫,但毕竟是上将。
上将给元帅写传记的序?这在党史军史上,极其罕见。
一般来说,这种级别的传记,那得是邓小平、陈云这样的中央核心领导人来动笔,那才叫“压得住阵脚”,那才符合规矩。
宋时轮连忙摆手,急得脸都红了:
宋时轮说道:“首长,我不是干这个专业的,我写不好!再说了,您是开国元勋,我的级别也不够格啊,这事得请中央的领导来写!”
叶帅笑了笑,显得云淡风轻:
叶剑英说道:“就是写个序嘛,还要牵扯那么多东西干嘛?我看就你写,你最合适。”
03
那天,宋时轮几乎是“落荒而逃”,出了叶家大门,风一吹,他才发现后背都湿了。
回到军科院,宋时轮立马召集编写组开会,把那一摊子人叫到一起,脸色严肃得吓人,比当年打仗动员还紧张。
宋时轮敲着桌子说道:“叶帅让我写序,这事儿我干不了!一没资格,二没能力,你们赶紧想办法,看看请哪位中央首长来写最合适。实在不行,我就写个后记,讲讲工作体会,序言我是绝对不敢碰的。”
他是真不敢。
这不仅是谦虚,更是一种对历史、对老帅的敬畏,在他看来,叶帅的功绩太高,自己那点墨水和分量,放在卷首,那是对叶帅的不敬,也是对读者的不负责任。
可叶帅那边呢,却是铁了心,老帅认准的事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过了几天,叶帅的电话就追过来了。
宋时轮一看是叶府的号码,直接让秘书挡驾:
宋时轮吩咐道:“就说我不在!去开会了,去调研了,反正就是不在!”
一次两次还行,次数多了,那边也回过味儿来了。
叶帅是什么人?那是在政治风浪里游了一辈子泳的人,这点“小把戏”能看不穿?
好家伙,宋时轮为了躲这事,连着好几天都不接电话,甚至听说叶帅要派人来叫他,他提前就找借口下部队去了,连夜坐车跑得没影。
这哪是个上将啊,简直就像个没写完作业怕见老师的小学生,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拿着望远镜指挥千军万马的宋司令,会被一个“序”字逼得东躲西藏?
04
但是,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
一个月后,作为军事科学院院长,宋时轮必须要去向叶帅汇报另一项工作,这可是公事,是军令,没法推。
宋时轮硬着头皮去了叶家,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,想着怎么把这事儿给圆过去。
一进门,气氛就不对。
叶帅没有像往常一样招呼他坐下喝茶,而是坐在轮椅上,定定地看着他,眼神里看不出喜怒,但那种气场,压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宋时轮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规规矩矩地敬礼,开始汇报工作。
整个过程,他都低着头,语速极快,生怕叶帅打断他提那档子事,恨不得一口气把话说完赶紧溜之大吉。
终于,汇报完了。
宋时轮松了一口气,刚想说“首长保重,我先走了”,叶帅开口了。
叶剑英说道:“宋时轮,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来见我了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大,但分量极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宋时轮的心坎上。
宋时轮的冷汗“刷”地一下就下来了,站在那里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既然躲不过,那就直说吧,宋时轮立正站好,一脸诚恳,甚至带着点哀求:
宋时轮说道:“首长,那件事我真办不了。我是真觉得我不够格,也没那个能力,怕给您丢人。”
叶帅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部下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突然叹了一口气。
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带着几分责备,又带着几分落寞,那种语气,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在埋怨不听话的孩子:
叶剑英说道:“我看你是嫌麻烦,不想干呢!”
还没等宋时轮解释,叶帅接着又补了一句,这句话,直接成了压垮宋时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:
叶剑英说道:“我是老了,指挥不动人了……”
05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宋时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生疼生疼的。
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、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的老帅,听着那句“指挥不动人了”,宋时轮哪里还受得了?
这哪里是命令,这分明是老首长在“求”他啊!
这不仅仅是上下级,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,是患难见真情的兄弟。
叶帅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,语气里满是信任:
叶剑英说道:“要是你都没资格写这个序,别人都没资格了。咱这帮老战友里,就你最了解我、最懂我!我依旧觉得你是最恰当的人选,你为我写,我内心是高兴的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推辞,那就是不识抬举,就是伤老人的心了,就是不讲情义了。
宋时轮的眼圈红了,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,此刻眼眶里全是泪水。
他挺直了腰杆,大声回答:
宋时轮说道:“首长,我写!我回去就写!”
他终于明白了叶帅的良苦用心,叶帅不在乎什么级别,不在乎什么排场,他在乎的是那份相知相惜的战友情。
找一个懂自己的人,写几句真心话,比那些四平八稳、全是套话的官样文章要珍贵一万倍。
回到军科院,宋时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铺开稿纸,烟抽了一根又一根。
但他还是坚守了自己的底线,也是他最后的倔强和规矩。
他没有用“序言”这个名头,而是写了一篇长长的“后记”。
在这篇后记里,他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,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吹捧,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,回顾了在叶帅领导下工作的点点滴滴。
字里行间,满是对老帅的敬仰和深情,每一个字都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。
这本书出版后,这篇后记成了全书最感人的部分之一,很多老同志读了,都忍不住落泪。
两年后,1986年,叶帅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,那个让他写序的老人,永远地离开了。
当人们再次翻开那本传记,读到宋时轮写下的文字时,才终于读懂了那一代军人之间的情义。
那是超越了级别、超越了权力,甚至超越了生死的信任。
那句“我老了,指挥不动人了”,成了叶帅晚年留给宋时轮最深刻的记忆,也成了这段历史中最温暖的一个注脚。
在这个讲究利益交换、讲究排名的时代,回头看看那时候的人和事,真是让人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些人,为了一个署名争得头破血流,恨不得把名字刻在显微镜下让人看;有些人,为了一个让步,为了守住心里的那份敬畏,躲了一个月。
这就是境界,装不出来的。
宋时轮最后用这种方式,既全了礼数,又报了帅恩,这操作,不得不说,真的是有水平,也有情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