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7年4月的北京，天气还冷得刺骨。西交民巷京师看守所的院子里，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。
他们穿着长衫，手里攥着公文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。
被押在最前面的李大钊，棉袍上沾着血迹，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。他刚被从苏联大使馆抓出来不久，指甲被拔光了，可腰杆还是挺得笔直。
这群人的领头叫王振南，是京师高等审判厅的法官。他盯着李大钊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一声：“李大钊，你写的《狱中自述》我们都看了。
两千七百字，没一句求饶的，倒把我们的‘罪名’列得清清楚楚。”李大钊没理他，转身对同被逮捕的学生说：“别怕，他们能杀我的人，杀不了我的心。”
王振南的“狠”早有前科。1926年张作霖进北京后，第一件事就是抓共产党。李大钊本来能躲进苏联大使馆，可他放心不下北方的工作，坚持留在北京。
4月6日，三百多个军警冲进大使馆，连人带文件一锅端。王振南负责审案子，他知道李大钊是硬骨头，干脆跳过“审问”直接判死刑。
为了震慑革命党，他特意从欧洲进口了绞刑架，还跟手下说：“得让他们死得慢点，好叫别人不敢再闹。”
4月28日下午2点，刑场的绞刑架支了起来。李大钊第一个走上去。绳子勒紧的瞬间，他突然睁开眼，冲着王振南喊：“你们今天杀我，是为了掩盖害怕！再过二十年，革命一定胜利！”王振南脸色一变，挥手让刽子手加力。
第一次绞刑持续了十八分钟，李大钊昏过去又被放下来。王振南凑过去逼问：“只要你说出组织秘密，就放你走。”李大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：“不用废话，开枪吧！”
第二次上绞架时，李大钊已经说不出话，只用眼神盯着人群。这次绞了二十分钟，他喉咙里挤出四个字：“力求速办。”王振南终于慌了，命令立刻执行第三次。
这回绳子勒了半小时，李大钊的手垂了下来，时年38岁。
靠着这份“功劳”，王振南在国民党里平步青云。1931年他调到上海，当上第一特区高等法院首席检察官。
刚上任就碰上“左联”五作家被捕——胡也频、柔石、冯铿、李伟森、殷夫在东方饭店开会，被特务包了饺子。王振南翻出当年整李大钊的套路，以“危害民国”罪名判他们死刑。
2月7日深夜，五个人被秘密活埋在龙华监狱后的荒地里。
他的杀心没收住。1934年上海地下党邝惠安被捕，王振南连夜审问，用辣椒水灌、老虎凳压，最后还是判了死刑。
行刑前邝惠安冲他笑：“你杀得完我们，杀不完千万人。”王振南冷笑：“那就杀到没人敢说话为止。”据后来统计，经他手判死刑的革命者有34人，受酷刑的超过180人。
新中国成立后，王振南改名换姓藏在上海弄堂里。他以为过了二十多年没人认得，可1955年冬天，公安敲开了他的门。
邻居后来回忆，警察进屋时，王振南正对着李大钊的照片发抖。审讯时他还想狡辩：“我是法官，判刑是职务行为。”直到同案犯指认、当年刑场照片摆在面前，他才跪在地上磕头。
1957年12月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大法庭里坐满了人。当法官念到“判处王振南死刑”时，旁听席上有人哭出声——那是邝惠安的妹妹。
王振南听到判决后没说话，只盯着地面，手铐把手腕勒出了血。行刑前他提了个要求：想见见当年的绞刑架。管教干部告诉他：“早砸成铁水炼钢了，现在造的是拖拉机。”
历史的账算得清楚。王振南以为绞索能勒断信仰，却不知被勒死的从来不是革命，而是他自己的良心。李大钊就义前说的“革命永不死”，在九十多年后的今天，成了他判决书上最响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