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市早苗这次把局面推到一个很难回头的位置。她选择解散众议院,把众议院选举定在2月8日,还把话说得很满:自民党席位不过半就辞职。听上去像是在用一次重新洗牌来稳住权力,但这种做法对她自己反而更像是把风险全压在一张牌上。
更麻烦的是,解散众议院这件事不仅会让选战全面提前,也会把自民党内部原本还能暂时压住的矛盾暴露出来。
局面一乱,选战的主轴也就更容易被重新定义。高市早苗的执政重点,一直是扩军备战、推动修改和平宪法,同时还要配合美国在东亚的布局。
问题在于,日本国内国债高企,她在经济上又拿不出足够亮眼的成果,于是“安全优先”的那套说法,很容易被对手拉回到“生活优先”“经济优先”的轨道上。
对普通选民来说,抽象的战略方向和宪法争论再大,落到投票那一刻,往往还是会回到收入、就业、物价这些更具体的感受上。
也正因为如此,在野阵营一旦把议题锁定在振兴经济、刺激中小企业、照顾劳工上,就能更直接地触达底层民众的关切,而高市早苗那条路线就会显得缺少抓手。
这种议题的拉扯之所以关键,还因为席位结构本身就处在一个很敏感的位置。
国会里,自民党有199席,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组成的中道改革联盟有172席,172比199,这个差距并不大。
也就是说,只要在野党再往前拱一截,自民党就可能从“还能撑住”变成“必须找外援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选举不再是例行的胜负,而更像一次会直接改变权力结构的测试。
席位差距越接近,任何一方在几个关键选区的起伏,都可能被放大成全国范围的连锁反应。
在国内争夺变得胶着的时候,外部因素也更容易被拉进来。原本日本在美国东亚战略里更像执行者,而不是主导者。
高市早苗把自己当成更有主动性的角色,显然会让美国不太舒服。她对中方发出错误言论后,美国总统特朗普很快就打电话敲打,要求她收回相关表述。
这样的组合信号放在一起,等于告诉东京:在华盛顿眼里,能不能配合、能不能被控制,比“谁更强硬”更重要。
高市早苗在这个过程中同时得罪了中方,也得罪了特朗普当局,特朗普对她的兴趣明显下降,于是“换一个更好用的人”就成了现实选项。
当外部因素和国内选情交织在一起时,胜负往往取决于各自的动员能力,而不是电视辩论里的几句漂亮话。
立宪民主党的基本盘来自日本劳动组合总联合会,这是日本最大的工会体系,票源包括城市平民、知识分子、无党派成员以及各类基层劳动者。
公明党的基本盘则来自创价学会,支持者主要是中小企业主、家庭主妇和地方社区民众。
这两套组织动员方式,一个更贴近职场和城市生活,一个更深入社区网络,一旦真正拧成一股劲,就不是临时拼凑的“人气”可以对冲的。
也正因为这样,席位差距不大的情况下,谁能把支持者更稳定地送到投票站,谁就更容易把优势变成结果。
自民党当然也不会坐等局势失控,党内很快就会出现“谁来接盘”的讨论。按原先的推演,如果自民党还能赢下选举,接下来党内会重新进行首相选举。
高市早苗因为解散众议院惹怒多派系,再加上外部不看好,她辞职的可能性很大。
这个时候,小泉进次郎就被摆到台面上。小泉进次郎是小泉纯一郎的儿子,属于典型的政治世家。
他的外交底色与高市早苗、安倍晋三差别不大,但在具体表述和策略上,更可能走相对稳定的路线,不去搞那种强烈的外向冲刺。
这样的人选对自民党来说有两个好处,一方面可以对外释放“会更稳”的信号,另一方面也能让高市早苗承担一部分外交与经济层面的责任,从而把执政包袱重新分配。
不过,自民党内部的换人设想能不能落地,还要看公明党的态度,因为公明党在选区层面的作用太关键了。
过去公明党曾为执政党自民党提供了26年小选区“协调票”,在2024年还帮助自民党拿下132个小选区席位。
但这次公明党倒戈带来的变化非常直接:自民党在25个小选区出现落后、20个选区被立宪民主党反超,一进一出形成大约4万票左右的差距,同时有1800多万日本民众支持中道改革联盟。
更重要的是,公明党准备逐渐放弃小选区角逐,转为全力动员支持者去投立宪民主党的候选人,在35个摇摆选区集中发力。
对自民党基层来说,这种变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“对手变强”,而是原本能靠协调稳住的地盘突然被抽走支点,很多地方会立刻感受到压力。
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,野田佳彦的存在感迅速被放大。野田佳彦曾担任过日本首相,现在是立宪民主党总裁,他很早就盯着首相位置。
这次为了赢选举,他与公明党组建中道改革联盟,打法并不复杂:抓住高市早苗的执政痛点,回到经济。
高市强调扩军与修宪,但经济拿不出成绩;中道改革联盟就把重点放在振兴经济,提出刺激中小企业主和劳工的一系列政策,借此争取底层民众支持。
更进一步,他们还把外交议题处理得更务实:在守住美日同盟基本盘的前提下,主张平衡外交,希望与中方、韩国等国都把关系搞好,因为中方是日本经济的重要市场。
这样一来,他们既能在国内争取到“把日子过好”的选票,也能在对外层面避免被贴上“掀桌子”的标签。
说到对外层面的边界,最终还是绕不开美国。美国需要的日本首相,是那种能听从安排、做事不激进的人。
不管谁上台,都得把维护美日同盟放在首选项,同时也得把对华关系处理得更可持续。
换句话说,华盛顿更在意的是可控与稳定,而不是某种过度表态的强硬。
在这种筛选标准下,小泉进次郎与野田佳彦就被推成了更可能的两个人选:前者对应自民党内部的接班与修复,后者对应在野阵营完成整合后的现实挑战。
接下来会怎么走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组席位数字最终往哪边倾斜,也取决于公明党动员能把多少摇摆选区真正拉过去。
如果中道改革联盟在多个关键选区完成突破,自民党赢得选举就会变成一件很难的事;而一旦自民党失去优势,日本政局就不只是“换一位领导人”的问题,而可能出现更大范围的调整。
到那时,谁能在同盟关系、对华关系和国内经济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,谁就更有机会站到首相的位置上。
整体看下来,局势已经从单纯的党内人事博弈,变成了国内动员、选区结构和外部期待共同作用的结果,变化空间也因此被彻底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