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课本上,“儿皇帝”石敬瑭的名字总是和“割让幽云十六州”的骂名连在一起,一笔带过。可很少有人问,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,他的皇后,后来尊为太后的李氏,她的一生是怎么过的?
她可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亲闺女,正儿八经的公主。她嫁给石敬瑭的时候,老石还只是个有本事的武将。谁能想到,后来她爹的江山,会以那样一种方式,被自己丈夫颠覆又建立,最后又在耻辱中崩塌。
她人生第一次濒死,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。李嗣源被部下拥立造反的消息传到汴州,她这个“叛臣之女”立刻成了必除的祸患。守将西方邺提着刀就要来杀她,多亏汴州知州孔循动了恻隐之心,把她藏了起来。刀锋擦着脖子过去的滋味,她二十出头就尝过了。乱世里,公主的身份不是护身符,反而是催命符。
等父亲真当了皇帝,丈夫也水涨船高。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年,更大的风暴来了。为了那个至尊的位子,她的丈夫石敬瑭,向契丹人跪下了。称臣、称儿、割地。幽云十六州,那是中原的北大门啊,说送就送了。后世几百年,宋朝的皇帝和大臣们,为收复这片地,愁白了多少头发,战死了多少儿郎。这笔账,都算在她丈夫头上。
作为妻子,她当时是什么心情?史书没写。但可以想象,一边是家族荣耀(她毕竟是李唐后裔),一边是丈夫的帝业和全家性命,那种撕裂和沉默,怕是比死还难受。
石敬瑭在“儿皇帝”的屈辱中死了,继位的是侄子石重贵,认她做母。这孩子有血性,不肯再对契丹称臣,只肯称孙。就为这一个字,契丹铁骑南下。更可悲的是,国家危亡之际,杜重威、张彦泽这些她丈夫一手提拔的大将,带着精兵,成建制地投降了。仗还没怎么打,脊梁骨先断完了。
国破了。她和皇帝“儿子”石重贵,还有一众妃嫔,被契丹人像牲口一样押着北迁。从开封到黄龙府,几千里路,天寒地冻,饥肠辘辘。她放下面子去求沿途寺庙的僧人施舍点吃的,没人敢给。最后,是那个已经亡了国的皇帝石重贵,拉下脸,低声下气去求守门的契丹兵,要来些残羹冷炙,捧到她面前。
那一刻,什么太后、皇帝,都是笑话。只是乱世里,一对相依为命、勉强求活的母子。
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也不是省油的灯,还想玩离间计,对她说:“你跟着你这没用的‘儿子’干嘛?不如跟我走。”李太后回答得硬气:“重贵侍奉我非常恭谨。我们错的,不过是违背了先君(石敬瑭)的心意,和你们断绝了友好罢了。如今承蒙您大恩,让我们母子保全性命,为人母亲,不跟着儿子,还能去哪?”
这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既维护了石重贵,也暗戳戳点出,今日之祸,根源在她那“先君”丈夫的错误决策。有立场,有智慧,更有不乱方寸的骨气。
她在辽国的建州,了结了余生。自己种地,自己谋生。公元950年,生命走到尽头。临终遗言,听得人心头发酸:“把我烧成灰,撒的时候,让风往南吹。这样,我的魂魄或许还能飘回中原故土。”
她这一生,公主、皇后、太后、囚徒、农妇……什么都当过了。父亲造反,她差点被杀;丈夫卖国,她背上污名;养子抗辽,她一同被俘。她没做过任何决定,却承受了每一个决定带来的所有后果。
在石敬瑭的故事里,她是背景板。在五代史的大叙事里,她是个小注脚。但读完她这一生,你会觉得,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“儿皇帝”身边,至少站着一位骨头够硬、始终没有跪下过的女人。她的遗愿,是一缕试图南归的孤魂,飘过她丈夫亲手割让的山河。这其中的悲剧意味,比任何史书上的评价,都更深,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