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围棋的发展历程中,棋手们素来以温文尔雅、沉稳内敛的形象立于公众视野,黑白对弈间的从容淡定,让围棋被贴上了“高雅智运”的标签。但2009到2010年,马晓春九段却接连掀起两场骂战,先是怒怼《体坛周报》记者称其“比猪不如”,后又将国内唯一的世界围棋大赛春兰杯称作“蠢兰杯”,接连的出格言行打破了围棋圈的平静,也让这位曾经的围棋领军人物陷入舆论漩涡。
2009年2月25日,第十三届LG杯世界围棋棋王战落下帷幕,古力零封李世石夺冠,成为中国围棋的一大盛事。但《体坛周报》棋类专职记者谢锐的一篇赛事报道,却意外将马晓春推上了风口浪尖。在这篇讲述李世石个性的文章中,谢锐提及“马晓春九段以前在棋界也很难伺候,被人称为‘马妖’”,还援引韩国棋院工作人员的话称“李世石要让马晓春两个子”。寥寥数语,在马晓春看来却是毫无根据的信口开河,更是对自己的无端诋毁。
向来心高气傲的马晓春丝毫没有隐忍,次日便在博客中正面回击,直言谢锐的文章“不去了解事实的真相”,还直言“我要是在此反骂他‘猪’,会显得太没有风度,可是,看看他近来的文章,还真是比猪不如”。一句“比猪不如”,让围棋国手与体育记者的矛盾公开化,也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。彼时的网友,一边有人称赞马晓春敢怒敢言,不似常人般虚伪客套;但更多的声音则认为,作为知名棋手,马晓春如此爆粗口指责记者,实在有失风度,与围棋手的儒雅形象相去甚远。
这场骂战的背后,并非简单的“一言不合”,而是暗藏着马晓春彼时的心境落差。知情者分析,当时的马晓春,正深陷国家围棋队教练组长竞聘失败的阴影之中。在他担任教练组长期间,与谢锐交往甚笃,而竞聘失败后,谢锐与新任教练组长俞斌走得愈发亲近,这种角色的转变,让本就心气高的马晓春心生不满,内心的不平衡,让他在看到谢锐的文章后,瞬间点燃了情绪的导火索。这场看似因一篇报道引发的冲突,实则是马晓春对自身境遇的宣泄,只是这份宣泄,以最直接也最具争议的方式呈现。
本以为这场骂战会随时间慢慢平息,却不料一年后,马晓春再次因一句出格言论,引发了更大规模的业内外争议,而这次的矛头,直指国内顶级围棋赛事春兰杯。2010年3月27日,第八届春兰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16强战在中国棋院收官,3月30日,马晓春在个人博客发布了题为《蠢兰杯大李被爆冷》的文章,直接将“春兰杯”称作“蠢兰杯”,一字之改,尽显不屑与不满。
在博文中,马晓春直言自己并未前往现场观赛,表面理由是“周六休息日不想出门、周一赶上限行”,但随后便坦言“主要原因是蠢兰杯搞得比较差我没有兴趣去”,还顺带表达了对富士通杯的推崇,称“如果是富士通杯,那我无论是周末还是限行都会去现场观战”。此番言论一出,瞬间激起千层浪,要知道,春兰杯彼时是中国大陆举办的唯一一项世界围棋大赛,承载着推动中国围棋走向世界的重要意义,马晓春作为中国围棋的前辈,如此公然贬低赛事,让各方都始料未及。
中国棋院院长刘思明得知消息后表示十分意外,他直言中国棋院一向尊重知名棋手,马晓春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,若对赛事赛制有意见,完全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提出,但截至当时,棋院从未收到过马晓春的任何正式意见。而春兰集团作为赛事赞助方,更是满心委屈,他们始终以最大的诚意办赛,却换来如此直白的贬低。
事实上,马晓春对春兰杯的不满,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埋藏了整整十年的执念。2000年6月,第二届春兰杯决赛决胜局,马晓春在大好局面下以半目不敌日本棋手王立诚,痛失职业生涯中再度冲击世界冠军的绝佳机会。这场半目之败,成为马晓春心中难以释怀的遗憾,赛后情绪低落的他,甚至拒绝参加颁奖仪式,这一行为当时便让赞助方春兰集团颇为不满。十年间,这份遗憾逐渐演变成对赛事的偏见,最终在2010年以“蠢兰杯”的说法彻底爆发。
马晓春的出格言论,很快引来了《体坛周报》的强势回击。2010年4月2日,该报用接近一个版面的篇幅,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,直斥马晓春“言语偏激刻薄,足以显示出其修为品位”。文章中细数春兰杯的用心之处:赛事赛制与富士通杯相差无几,棋手生活费以每天100美元标准发放,住宿、出行全程贴心安排,奖金与对局费赛后立即发放,在世界围棋大赛中,春兰杯的厚道与热情首屈一指。而马晓春却对这些事实视而不见,只一味贬低赛事,却始终未说明春兰杯究竟“差在哪里”。
评论还直指马晓春的过往种种,揭开了他性格中的乖张与敏感。2009年,马晓春接连遭遇国家围棋队总教练竞聘失败、第二次婚姻破裂的双重打击,性情愈发极端。一项未邀请他参赛的“生活家杯”邀请赛,被他视作是对自己的刻意排挤,不仅大骂相关记者“脑子进水”,还直言主办方“想全盘否定我在中国围棋界的成绩”;2009年春兰杯决赛,常昊2比0击败李昌镐夺冠,打破了李昌镐的统治地位,这本是中国围棋的一大喜事,马晓春却在博客中暗讽常昊夺冠是“靠运气”,字里行间的酸意,让外界看清了他内心的狭隘。
而教练组长竞聘的失败,更是让马晓春的性格缺陷暴露无遗。2005年,马晓春出任国家围棋队教练组组长,却因岗位报酬偏低,便以“付出回报不成比例”为由敷衍了事,组织两三次集中训练后便再无作为,还直言自己“不得人心”。最终在2009年的竞聘中,他的得票数仅为俞斌的零头,惨败的结果,并非他人刻意打压,而是其自身不作为的必然结果。竞聘失败后,马晓春曾扬言要“好好练棋”,却最终几乎放弃了所有国内比赛,与依旧活跃在赛场的聂卫平形成鲜明对比。
文章最后更是发出灵魂拷问:春兰集团雪中送炭赞助围棋事业,作为一代围棋领军人物,马晓春即便不怀感恩之心,又何至于用“蠢兰”这样的恶语加以侮辱?一个46岁的成年人,却如同任性的孩子一般,想说就说、想骂就骂,这般言行,早已不是“率真”所能解释,更多的是自我中心的偏执与不识大体。
彼时的网络上,关于马晓春的讨论愈演愈烈,评价也两极分化。有人认为他“恃才傲物”,从围棋天才沦为“怨妇”,被情绪左右了心智;也有人觉得他比聂卫平更率真,不藏着掖着,有话直说,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;还有网友直言“春兰是蠢兰,那马晓春不就是马晓蠢吗”,对其言行进行辛辣讽刺。这场风波,让马晓春的公众形象大受影响,也让外界对围棋圈有了新的认知。
长久以来,围棋手都被塑造成“八风不动、温良恭俭让”的完美形象,但马晓春的接连骂战,却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。围棋手终究也是普通人,他们有自己的情绪、执念与性格缺陷,有得意时的意气风发,也有失意时的愤懑不平。有网友评论说:马晓春的一生,注定与“天才”二字绑定,他年少成名,开创了属于自己的“马氏棋风”,其棋艺之精妙,至今仍被棋迷称道。但这份过人的天赋,也让他养成了孤傲的性格,顺境时目中无人,逆境时则怨天尤人,难以接受失败,也不愿正视自身的问题。
这场围绕马晓春展开的风波,早已超越了棋手与记者、棋手与赛事的矛盾,更是一面镜子,照见了天才的困境与人性的复杂。
如今再回看这场十余年前的骂战,依旧值得回味。马晓春的言行,虽有失妥当,却也让围棋圈走出了“完美滤镜”,变得更加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