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3年3月,一份特急电报拍到了南京总统府的案头上。
当时蒋介石正端着茶杯,心情估计还不错,结果扫了一眼电文,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。
那张平日里威严得像尊佛像的脸,居然愣了好半天没缓过劲来。
电报是上海英租界巡捕房发来的,内容很简单:抓到共党要犯一名,验明正身,系陈赓。
按理说,抓住了特科红队的“大杀器”,这是泼天的功劳啊。
该审讯就审讯,该枪毙就枪毙,对于那会儿的国民党来说,这就是标准流程。
可蒋介石的第一反应压根不是高兴,而是感到了深深的蛋疼——甚至可以说,是一种被老天爷玩弄的无奈。
因为这个关在笼子里的囚犯,不仅是他曾经最得意的门生,更是他在战场上唯一的“救命恩人”。
这事儿吧,得从头说起。
现在的年轻人看历史,往往只盯着主义之争,觉得两边就是死对头。
其实在那个草莽时代,人与人之间那种“江湖气”和“恩义”,重得吓人。
把时间条拉回到1925年10月。
那时候国民革命军搞第二次东征,打军阀陈炯明。
蒋介石那是亲临前线督战,结果呢,打得稀烂。
敌军主力突然包抄,总指挥部瞬间就被围成了铁桶。
当时的蒋介石绝望到了什么程度?
这位后来不可一世的委员长,当时竟然拔出枪顶着自己脑门,想自杀殉国。
他这人极好面子,不想当俘虏受辱。
千钧一发之际,是个头不高的陈赓,冲上去一把夺下了他的枪,吼了一嗓子,背起他就跑。
那时候陈赓的腿还没坏,跑得那是真快。
硬是背着蒋介石,在枪林弹雨里狂奔了几十里地,一直跑到河边上了船。
在这个过程中,蒋介石的一条命,那是实实在在挂在陈赓背上的。
这就不单单是师生情了,这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。
这段经历,成了蒋介石心里永远绕不过去的一道坎。
在中国这种讲究“忠孝节义”的传统社会里,杀陈赓,就是杀恩人。
这事儿要是干了,以后谁还敢给你卖命?
脊梁骨都得被戳穿。
可命运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喜欢搞黑色幽默。
当年陈赓凭着一双快腿救了蒋介石,谁能想到,1933年他被捕,恰恰也是因为这双腿。
南昌起义撤退的时候,陈赓左腿中了三枪,膝盖脚腕骨折,筋都断了。
在后来漫长的地下斗争中,这双伤腿成了他的致命伤。
在上海搞地下工作那阵子,腿伤复发疼得受不了,他不得不冒险去医院治疗。
尽管他是特科的“神级”人物,反侦察经验丰富得吓人,但在医院这种封闭地方待久了,还是露了马脚。
据说是因为叛徒指认,才让正在牛惠霖骨科医院治疗的陈赓不幸落网。
有个细节特讽刺,负责给他治腿的那个牛惠霖医生,居然还是宋庆龄的亲表哥。
这就叫无巧不成书。
陈赓被捕的消息一传开,南京方面还没动静,国民党军队里先炸锅了。
这就不得不提黄埔军校那个特殊的圈子文化。
那个年代,黄埔一期生的含金量,相当于现在的清华北大加哈佛,而且同学之间的情谊,往往比政治立场还硬。
陈赓在黄埔时期就是著名的“黄埔三杰”之一,人缘好到离谱。
听说老同学被抓,正在前线带兵或者在南京当大官的黄埔将领们坐不住了。
蒋介石还在纠结的时候,一封联名电报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桌上。
领头签名的是宋希濂,后面跟着胡宗南、杜聿明这些蒋介石的心腹爱将,整整32个黄埔一期生。
电报内容虽然没明着吼“放人”,但字里行间都在求情,甚至有人私下里直言:“没有陈赓,就没有校长的今天。”
这就把蒋介石架在火上烤了。
杀?
会寒了所有黄埔系将领的心,还得背上恩将仇报的骂名,这队伍以后怎么带?
放?
陈赓是难得的军事天才、特科高手,这就叫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。
蒋介石想了个招——招安。
他先是派了陈赓的老同学、当时在南昌行营当调查科科长的邓文仪去劝降。
邓文仪这人也是黄埔一期,想着用老同学的情分感化陈赓,带着好酒好菜去了监狱。
结果呢?
刚开口就被陈赓怼得哑口无言。
陈赓坐在牢里,一边吃着老同学送的鸡腿,一边泰然自若地嘲讽:“我在上海看报纸,国军不是‘转进’就是撤退,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收复河山?”
这种降维打击式的嘲讽,让邓文仪脸都绿了,灰溜溜地走了。
既然学生不行,蒋介石决定亲自出马。
在南昌的那次见面,绝对是这场历史大戏的高潮。
蒋介石特意没穿军装,换了一身便装,想营造一种“师生重逢、温情脉脉”的氛围。
他以为经过牢狱之灾,陈赓肯定蓬头垢面,意志消沉。
可当陈赓出现在他面前时,除了腿脚不便,那精气神,竟然比他这个委员长还足。
蒋介石那句经典的开场白:“你是校长的好学生,虽然政治上犯了错误,但我可以原谅你。”
换来的却是陈赓的一声冷笑。
陈赓直截了当地表示,自己不需要原谅,只关心老百姓活不活得下去。
那场谈话,蒋介石从一开始的主动,变成了最后的尴尬。
他发现,自己可以用高官厚禄买通很多人,甚至买通整个军阀部队,但就是买不通一个有信仰的人。
更何况,这个人还救过他的命。
他就像个挥舞着支票簿的土豪,碰上了一个看透生死的硬骨头,完全没辙。
僵局就这样持续着。
此时的陈赓,成了蒋介石手里的“烫手山芋”。
关在监狱里吧,不仅要好吃好喝供着,还得防着黄埔系的学生们天天来探监“叙旧”。
据说当时的监狱简直成了“黄埔同学会分会”。
国民党的将领们,今天这个来送钱,明天那个来送衣服,甚至还有人利用探监的机会给陈赓传递情报。
宋庆龄这些社会名流也在外面施压。
这哪里是坐牢,简直是给国民党高层上“政治课”。
最后,事情的结局以一种极其“默契”的方式收场。
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:陈赓是不能杀的,杀了代价太大;招降是不可能的,这人骨头太硬。
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。
于是,一种心照不宣的“疏忽”发生了。
陈赓被转移到了南京,看守力度莫名其妙地减弱了,甚至可以说是有意地“放水”。
那个看守所的大门,大概跟没锁也差不多。
1933年5月底,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,陈赓挣脱了那原本就不怎么紧的枷锁,大摇大摆地成功逃离了南京。
得知陈赓逃走的消息后,蒋介石大概是全天下最不生气的人了。
他甚至可能长舒了一口气,对着手下痛骂几句“饭桶、废物”来掩饰内心的轻松。
对他来说,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:既全了当年的救命之恩,又不用背负杀害爱将的骂名,还给了黄埔系一个交代。
至于放虎归山的后果?
那是战场上要解决的事了,到时候真刀真枪干,谁死谁活各安天命。
然而,蒋介石当时一定没有想到,这个被他“默许”放走的瘸腿将军,在十几年后会成为挥师南下、横扫千军的开国大将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了戏剧性。
当年的一念之差,或者说那一瞬间的人性犹豫,最终在宏大的历史棋局上,落下了一颗决定性的棋子。
陈赓的这段经历,也成了那个血腥年代里,少有的一段充满了人情味与黑色幽默的传奇。